﻿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
附：【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内容版权归作者所有
刺青 BY：渐蒙


　　
　　1，
　　见到李道文的时候，戚葵正从灌木丛里直起腰来，打算提裤子。
　　早春二月，荷兰还冷得很。好在阳光够足，戚葵做得情绪上来，把身下的荷兰男人给剥得精光。交媾的时候双方激情澎湃，什麽都叫出来。但完事给小风一吹，那真是鸡皮疙瘩能有黄豆大，连事後意思意思的爱抚也懒得给，忙不迭分开自顾自穿衣。
　　“喂，李道文，”荷兰男人笑嘻嘻地，披上礼服外套冲外面招呼熟人：“你tmd这麽晚，老子等你两天了。”
　　被招呼的男人一步迈过来，双手抱胸，岔开腿站得笔直：“德国急事，没办法。”他像是东亚与南欧的混血，高大俊朗，一头乌发剃得非常短，笑起来露出两只虎牙，属於那种热情的长相。
　　他两人说的荷兰语，戚葵听不懂也懒得理会：“我走了。”他是中英混血，从小跟母亲在英国长大，见了生人只说英文。
　　“嗳，等等，”金发碧眼的高大荷兰人有点舍不得，反手拉住戚葵：“下午男傧相休息室见吧。”
　　“……”戚葵摸着下巴看天：“你……叫什麽名字？”
　　“Douwe，”荷兰人无可奈何，摊手耸肩叹口气：“跟你说了好多遍了。”
　　“啧，做的时候叫叫而已，我怎麽记得。”
　　戚葵长得好，人年轻，到哪里都不愁床伴，说起来Douwe并不怎麽合他口味，倒是旁边那个亚洲人……看上去颇有点意思。
　　那人撞到两人野合见怪不怪，显然同样是个搞惯一夜情的玩家。他自跟Douwe搭腔就一直目光炯炯上下打量戚葵，似笑非笑地倒也不象完全没兴趣的样子。
　　“嘿，你下午来的话，我就去。”戚葵这话是对着那人说的。
　　“别叫我嘿，叫我David。”David声线清朗，口音高雅，穿着黑色小礼服，高挑地站着格外挺拔。
　　“行，下午见。”戚葵上的人实在是多，萍水相逢，对了眼做一趟，就跟棋逢对手下一局一样，重要的是高潮的强烈程度，名字这个东西，啧。
　　他摇摇晃晃，掸着身上草茎出了灌木丛，边整理领结边往礼堂走。这是家婚仪中心的後院，按照荷兰习惯，花园与停车场被半人高的灌木丛隔开，他跟Douwe分别是新人两边的傧相，早晨无聊找个地方媾和，想不到给姗姗来迟的David从停车场过来撞见。
　　其实真的长得不错，戚葵摸着下巴看天，非常仔细地估量了一下，的确，活了二十二年，还真没上过David那样长得这麽标致、气质也这麽出众的男人。
　　“葵哥，”白皙的东方少年笑起来眼睛弯弯，象只心满意足的猫咪：“我到处找你。”
　　“嗯，小蒙，”戚葵见了这孩子就从心里笑出来，他是真的喜欢这年幼五岁的堂弟：“我跟朋友有点事，”他看对方一眼，换成中文：“婚礼不是还早，怎麽不陪你的雅人了？”
　　“雅人跟悠人有话要说，”戚蒙嘟起嘴，他还是个孩子，腰肢细瘦，穿着小礼服的样子象只洋娃娃。
　　“嗯，那我陪你，”戚葵反手去揽堂弟肩膀，突然觉得腿上湿漉漉地，低头去掏才发现刚才光顾着打量那个叫David的混血儿，忘记把用过的安全套摘下来，裤裆里自然是一塌糊涂。
　　居然为了看个男人忘记做最基础的善後工作，戚葵在荷兰早春明媚的阳光中第三次手摸下巴看天：那个叫David的男人……也不知道上起来会是个什麽滋味。
　　婚礼新人双方都是男性，羽田悠人是日本医生，雷鸣是马来西亚商人，这两人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就决定到荷兰来结婚。悠人的哥哥雅人与戚蒙是恋人。戚蒙第一次来欧洲旅行，自然而然地就邀请了身在英国的堂哥戚葵来做悠人的婚礼傧相。
　　gay的婚姻上傧相大多都是同好，戚葵把这次婚礼当成是顿丰盛的自助餐，提前三天抵达婚仪场，站在前院台阶上演习入场步伐的时候就像猎人巡视围猎场，抓一把起来吹吹再挑着吃。
　　他是那种收集型的玩家，在性爱上并不挑剔，只要看着顺眼，或者对方有什麽别具特色的地方，就都值得尝试。
　　不过他是从不在下面的，也不用嘴用手伺候别人。好在人长得俊、功夫好、手头又松，这些近乎傲慢的怪癖倒也没有成为他收藏男人途中的绊脚石。两天下来这场婚礼上能睡的男人他基本都搞了一遍，甚至包括那位心不在焉的新郎之一，雷鸣。
　　“葵哥，”戚蒙双手挽住戚葵手臂，琥珀色的眸子跟山猫一样：“你在想什麽？”
　　“啊，刚才看到一个人，说是傧相，叫David，之前彩排没看到过，”戚葵急着找地方清洁下身，随口给堂弟安排任务：“你去查查看，是个什麽人物，现在才来。”
　　“呃，那个是雷鸣的朋友呀……他是中国人耶，叫李道文……”戚蒙被安排负责这次婚礼的人员签到，工作做得很称职：“他是雷鸣的生意夥伴的养子，嗯，大人物……他……”少年还在掏口袋里的签到簿，回头堂哥已经闪进礼堂的卫生间。
　　“李道文，”戚葵喃喃念一遍那人的名字，盥洗镜里似乎又看到那人黑密得不像话的两道睫毛，在阳光下眯着眼笑的时候，两只虎牙白生生地发亮──相当值得一上。
　　刺青－2
　　婚礼安排在晚上六点，下午可以自由活动。戚葵沐浴更衣，往裤兜狠狠塞了一大把安全套与润滑剂，摸到傧相休息室，打定主意要好好吃一顿。
　　李道文果然在。可他也不是一个人，他跪在沙发上，按着金发的Douwe，顶弄得正凶。
　　戚葵见了笑笑，抽出钥匙反锁了门，拿中文跟李道文打招呼：“你们这麽早。”
　　“还行，”李道文听到对方说中文，稍微愣一下，眯起眼睛笑，也拿中文交谈：“你是戚蒙的堂哥？”他刚才跟Douwe明明做得大呼小叫，一副高潮迭起的样子，这时却好像是手端清茶门庭见客似的，要不是呼吸太过急促，下面那根镶在别人身体里的东西简直不像是长在他自己身上。
　　戚葵回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拉开裤链绕到Douwe面前去示意荷兰男人：“一起吧。”
　　Douwe跪趴在李道文身前被按得动弹不得，这时让人打扰了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舔一下嘴唇：“你问问David，看他愿意不？”
　　“不愿意。”李道文回答得很干脆：“我今天没兴致。”
　　“喂，”戚葵竖起眉毛：“说好了的，”他斜眼打量李道文，对方只脱了裤子，上衣敞开着，胸肌与腹肌都堪称完美，随着他腰肢摆动炫耀般舞出种种线条。
　　“我说了没兴致，”李道文很不耐烦，“啪”地一掌击在Douwe臀上：“你闭嘴。”
　　荷兰男人“啊”地一声叫起来，双手紧紧抓住沙发布面。
　　戚葵见状竖起眉毛，双手蛇一样缠到李道文脖子上，嘴唇咻咻地在对方唇间利用呼吸气流撩拨不已：“我有兴致。”
　　李道文听到他这一声，眯眼仔细端详青年，突然呲牙一笑，吮住对方嘴唇。
　　戚葵从小喜欢男人，自懂事起就到处搞一夜情，不要说接吻，什麽奇怪的事情都做过。可他真未料到，跟李道文的这个吻，感觉居然如此强烈。舌尖绞缠的时候突然就有热气从小腹腾起来，胸口跟着发胀，连膝盖都立刻变得软绵绵。
　　他不敢多吻，松开来看着李道文，有些发愣。
　　李道文仍眯着眼，见戚葵退缩就慢吞吞地舔了一下嘴唇。他舌尖嫩红嘴唇莹润，这麽一下虽然舔的是他自己，戚葵看着却觉得整片舌头都麻了，从心里痒出来。
　　他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知道是遇上了劲敌，忙打点精神再次含住李道文嘴唇，使出压箱底的技巧，花招百出地舔来吮去，吻与吻当中体液交换的声音简直比正在交欢的李道文与Douwe身下那些还要响亮。
　　李道文果然上当，让戚葵给吻得气喘吁吁，青年收回嘴唇後退的时候还不由自主地跟过去，等吮了个空才回过神，咬住下唇瞪戚葵，有点恼羞成怒。
　　他睫毛长，眼瞳黑，这麽看过来就好象有很多话说不出来，受了委屈的样子。
　　戚葵盯着，下身“轰”地热起来，再次缠着男人脖子贴上去：“嗳，让我进你里面吧。”他声音里满是欲望，一只手径直探下去摸李道文後面那个地方。
　　“我今天没兴致在下面，”李道文回答得很干脆，反手握住戚葵腕子一甩：“滚。”
　　这麽被人呼来喝去对戚葵而言还是第一次，他勃然大怒：“喂！说好了下午一起玩的！”整个人往李道文背後扑，想着硬上弓也是种情趣，好歹顶进去了再说。
　　可李道文动作比他快，一个转身往後坐下挡住重要部位，双手还顺带帮伏趴的Douwe换了姿势，令荷兰人背对他整个坐在他大腿上。
　　戚葵被李道文翻身的动作推开，踉跄两步险些倒地，恶狠狠地瞪这对狗男男。
　　李道文力气也还真是大，托着Douwe那样高壮的男人颠动也毫不吃力，耸了两下居然还有空似笑非笑地看戚葵一眼，扬着下巴示意对方：“你也来伺候他……用嘴。”
　　“我从不用嘴，”戚葵有生以来从未被人这麽侮辱过，脸色铁青地转身就走。好死不死刚才又锁了门，他忙着掏钥匙就忘记自己口袋里尽是安全套，那些东西给他手指带出来劈劈啪啪地落了满地。
　　青年盯着滚落满地的塑料小包，额头暴满青筋。
　　後面李道文跟Douwe做得更响亮，肉体相击的声音跟鼓掌一样，忽地李道文又喘着跟戚葵讲：“你原来这麽饥渴……等我做完就轮到你好了。”
　　他不这麽说还好，施舍般的一句话出去等於是火上浇油。戚葵怒极反笑，转身凑到李道文面前，斜着眼睛瞟他一眼，双手捧起对方一只手，极其热情地含住他食指。
　　戚葵舌头上的技巧是公认的能写一本书，虽然只是爱抚对方手指，成效却比Douwe在前面火热的交合更大。
　　李道文渐渐停止动作，另一手也探出去揽住戚葵後脑，喘着笑：“喂，技术不错啊……你还说不用嘴。”
　　戚葵一根根地玩李道文左手手指，这时刚好含到无名指。李道文带了两只戒指，他指节细瘦，戒指被戚葵用门牙松松地咬住，配合嘴唇的动作在男人手指上热烘烘地套弄。
　　李道文皱眉“嘶”地喘气，正要说话他身上的Douwe突然仰直脖子大叫，高潮将至。
　　李道文是个好情人，立刻尽职尽责地回手要去抱Douwe。戚葵这边吸得正用力，李道文戒指带得又松，两相使劲，那只银色戒指居然被戚葵吮下戒指，顺势进了他喉咙，条件反射地做了吞咽动作，等直起腰来那枚戒指已经进了肚子。
　　刺青－3
　　戚葵瞠目结舌，正打算用手指催吐去呕，李道文一把推开Douwe扑了上来。他跟荷兰人刚才做得那麽热情，这时却好像身上的男人就是只充气娃娃一样，甩到地上也毫不怜惜。
　　还来不及反应，戚葵被李道文整个压在了地上，男人虎牙龇出来，怒气勃发：“你吐出来！”
　　“这样怎麽吐？！”戚葵本来还有些难堪，被李道文气势汹汹地这麽一压也立刻忘了道歉，一个巴掌扇在男人後脑：“你他妈的压着我我吐个屁！”
　　李道文给扇得回过神，恶虎一样缓缓着吐气松手：“行，现在吐吧。”
　　“我吐个屁，”戚葵一个滚翻，远远地往後站直摆出迎战的架势：“有本事自己来拿。”
　　他从小到大给人宠坏了，从未被这麽连着羞辱过。他也吃软不吃硬，要是李道文温和有礼地跟他解释“今天不想做”或者“请你把戒指吐出来”，他肯定就会以十倍的礼节还回去，何止吐戒指，去医院洗胃也心甘情愿的。
　　可李道文这人比戚葵还要蛮横不讲理。他这些天一直在德国，欲求不满得要爆掉，好容易回来找到Douwe这个老相好，被戚葵一再打扰已经非常不满。那枚戒指对他来说意义实在太重大，看到被这个滥交的自大青年吞下去，立刻火气都涌到一块，见到对方挑衅，也不顾自己赤身裸体的，呼啸一声扑了上去。
　　这两个人都出身世家名门，为了防止被绑架照例从小学了点防身术，交上手後见招拆招，一时也分不出胜负。
　　但戚葵选错开场地势，十几个回合让李道文逼到屋角，磕磕碰碰地没两下被一拳打中小腹，整张脸皱成一团，弯腰不住干呕。
　　李道文见他呕吐，收了手，全神贯注地去等自己那只戒指。想不到戚葵呕两下，猛地抬头，双手环着李道文的腰顺势往地上按。
　　两人一同滚在地上，立刻连擒拿防身术都不使了，拿出顽童打架的招数，扯着对方头发衣服拳打脚踢，恨不得连牙都用上。
　　戚葵比李道文要瘦小些，打来打去地被李道文翻身按在下面，男人恶狠狠地命令：“你他妈的吐出来！”
　　“好，我吐，”戚葵突然服软，躺在地上喘气。他长得秀气，这麽眼睛朦胧地仰望上去，一脸的汗，声音柔软，就像个孩子：“你松开我，我吐给你。”他一条腿缓缓蜷起，筋疲力尽的样子。
　　李道文看着，不知为何就心软了，松开双手：“我去帮你找点水。”
　　他刚直起腰戚葵便猛然出腿，脚心抵着李道文胸腹往外猛弹。
　　李道文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後倒地，戚葵鹞子翻身死死压上去，顺手往男人脸上就是一拳：“x你的我给你吐。”
　　李道文刚才交手还顾忌着晚上的婚礼，这时被戚葵使诈立即气得二佛升天，双手扯着戚葵头发，头槌顶上对方下巴。戚葵应声见红，鲜血顺着嘴角淌下来，随即横眉竖眼地用肘拳反击。
　　两人在地上翻来滚去，打得红了眼，一副仇深似海，你死我活的架势。
　　荷兰人Douwe刚才跟李道文交媾到关键时刻被打扰，还给扔在地上摔了一跤，原本面有怒色，转眼见两人打架又觉得好玩。居然施施然整理衣服，找个远离战场的地方坐下，老神在在，看得津津有味，仿佛从未听说过世上还有“劝架”这回事一样。
　　眼看着戚葵与李道文势均力敌，打得从屋角滚到大门，又从大门滚到屋角，窗外礼堂却悠悠响起锺声。
　　头一声响起的时候，Douwe还笑嘻嘻地去看外面，响到第三声他一个激灵：“惨了婚礼要开始了。”
　　地上打着滚的两人闻声愣住，彼此怒视一刻，“呸”地同时松手翻身。
　　走到门口戚葵愣住，他刚才把门反锁上，刚才闹了那麽一场，钥匙早不知道飞到哪个角落去了。
　　“喂，你有钥匙？”戚葵冲着Douwe，没好气。
　　“没，你带手机了吗？”Douwe冲着李道文，耸肩摊手。
　　“我带个屁的手机。”李道文冲着戚葵：“tmd你个色情狂，锁个什麽劲的门！”
　　窗外锺声一声响过一声， 暮色里宾客齐至，衣衫不整的三位傧相站在锁得死严的休息室，鼻青脸肿，面面相觑。
　　刺青-4
　　对於见多识广的婚礼司仪来说，这是他主持的婚礼之中混乱之最。并不因为婚礼双方都是男性，而因为双方傧相里相貌最出众的那一对，不光姗姗来迟，而且满头青肿。外表邋遢也就罢了，这两人在整场仪式当中，时不时你踹我一脚、我还你个肘拳，几乎把两位新郎的风头都抢走。
　　对戚葵而言这是他所参加过的婚礼中丢人显眼之最。他从小爱面子，这次明显吃了憋，在全体宾客面前挂着一脸的伤给人指指点点还不能遮掩，忍不住把一肚子怨气都撒在李道文身上，完全忘记了自己也该负一半责任。
　　好容易熬过婚仪宣誓。正要溜号,戚葵又被堂弟戚蒙一把拉住，竖起眼睛说教。
　　戚葵理亏，垂首唯唯诺诺，不住腹诽。
　　要说整场婚礼，他唯一佩服的也就是新郎之一羽田悠人那份痴情：明明是男人之间见不得光的情感，也非要大费周章跑到荷兰来搞个仪式。尽管婚礼的另一方雷鸣，明显没把婚礼当回事。
　　说起来这次婚礼戚葵上的第一个人就是新郎雷鸣。那高大英俊的印尼商人不光主动委身在下，连多人轰趴也毫不犹豫地掺一脚，一副要在结婚前疯狂到底的架势。
　　戚葵自认不是那种愤世嫉俗的花花公子，但连新郎都带头胡搞，他也懒得收敛自己，让李道文惹上了就全面反击，恨不得把这个令自己当众出丑的恶男剥光了拉出去游街才解恨。
　　不过恨归恨，戚葵踩了太岁，罔论报复李道文，整个晚上剩下的时间里他都落了下风。
　　他吞了李道文的戒指，原本是打算呕出来还回去。现在也懒得跟那人客气，反而加倍地在晚宴上狂吞油炸食品，力求增高排泄物的浓稠程度，好让李道文去马桶里掏戒指的时候加倍受罪。
　　正吃得爽，殷勤的侍应生递过来鸡尾酒：“戚蒙少爷让送过来的。”
　　戚葵不疑有他，仰脖子喝完看到李道文站得远远地，虎牙在水晶灯下发亮：“我劝你少吃点，待会酒里的泻药发作你更吃苦。”
　　“你！”戚葵怒目男人，也不顾正大庭广众的，忙找个树丛弯腰抠着脖子把鸡尾酒吐出来。
　　李道文等他吐完，施施然走近，也不嫌臭，低头仔细拨拉半天，耸肩：“戒指没吐出来，”他拍拍戚葵後背：“加油啊兄弟──你还真好骗。”
　　戚葵呕得浑身发软，要打人没力气，要骂又被旁边戚蒙恨铁不成钢的杀人警告眼神震慑，只能站在夜风里用目光将李道文捅了个二十遍，悻悻然忍了，瞅个空子跑到婚仪馆地下酒吧去钓男人。
　　说来有意思，他今天被打得面目全非外加满肚子没好气，反而似乎更受欢迎一些。
　　酒吧里那两个西班牙男人，见了戚葵就缠上来，叽里咕噜地拼死邀请他出去玩。
　　戚葵对南欧人本来没什麽兴趣，转眼见到李道文跟过来，立刻跟对方勾肩搭背，摆出付“我很忙你越打扰越没戒指”的架势，对李道文的怒目攻击视而不见。
　　正谈得入港，外面有小型骚乱，穿了黑西装的印尼保镖进来，神色警觉，似乎是婚礼混入了什麽不该出现的人物。
　　戚葵出身世家，知道生意做到雷鸣那个份上多少会与黑社会有些关联，说不定雷家本身就是黑道起家。但既然敢公开跟男人结婚，雷鸣自然能把这些小小骚乱搞定。
　　他也不多想，正要再跟那两个西班牙人热络，一回头却不见了对方的身影，倒是李道文那块狗皮膏药又好死不死地贴了上来：“喂，你少跟西班牙人打交道……你长的这麽个鬼德行还真当人家看上你了？”
　　戚葵恼得要吐血，转眼见羽田雅人带着保镖在吧台後也不知鼓捣什麽，忙假装有要紧事跟雅人商量，甩掉李道文凑过去：“雅人，你就要回日本，多陪陪我吧。”
　　雅人心下了然，叹口气反手为这比自己年幼十几岁的青年叫了酒：“小葵，你得罪李道文做什麽？”
　　“我没得罪他，”戚葵脑门青筋直爆，他知道自己在婚礼上胡搞瞒不过雅人，也懒得遮掩：“我想上他，他不肯，还打我骂我。”
　　“你……你还是小心些，他是李家长孙，又是欧洲大地主van de 
Oost家的红人，你不要玩得太过分。这次婚礼上有Sotoca家的人寻仇，我已经让小蒙躲起来，你小心一点……”雅人还要多说，他手中对讲机响起，高挑的日本男人只得跟戚葵示个意离去。
　　“李家长孙，切。”
　　其实戚葵也是戚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戚家与李家同在X城，算是名门望族，平时也常来往的。可惜戚葵的母亲不过是他父亲早年留学时的艳遇，虽然算长孙，但从小被放逐在英国，要论身份地位，他的确是要比李道文低了一截。
　　打不过，骂不了，惹不得，戚葵一辈子没吃过这种瘪。他越想越烦，饮干酒正要起身，光线被男人高大的影子盖住：“喂，我的戒指。”
　　戚葵在心里磨牙磨得吱吱响。半天他深吸一口气，抬脸冲李道文露出个极乖巧灵秀的笑容：“好，去洗手间。”
　　李道文闻言一愣，也不知道这小子又耍什麽诈，亦步亦趋地跟过去。
　　戚葵钻进隔间将门一锁：“你是要在外面闻味道吗？”
　　“呸，”李道文心想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狠狠地走到洗手间大门口外，耳朵竖起来听里面的动静。
　　戚葵这两天在这家婚仪中心混来混去，对洗手间的地势熟得不能再熟。这间婚仪中心是由老式古堡改建的，他挑的这间隔间马桶後就是巨大的气窗，窗栓松动，稍微用力就能无声无息地推开。
　　他动作灵敏，将鞋袜脱下，袜子里塞了厕纸让袜筒站立，插进鞋子摆在马桶前。
　　这样李道文在外面看着似乎他仍坐在马桶上努力，但青年人本身已经狸猫般轻盈地翻过气窗，赤脚沿着灌木丛跑远了。
　　他骗过了李道文，不敢耽搁，回自己房间收拾收拾，从婚仪中心後门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出去。
　　刺青-5
　　刚出门就被人搭讪，居然是之前在酒吧遇见的那两个西班牙男人。
　　对方态度殷勤，只是英文太差，说了半天也只听懂“戚蒙”、“男朋友”之类的单词。戚葵想想，记起堂弟戚蒙之前提过请了他大学的朋友来婚礼，想必是这两位。
　　他急着脱身，无论对方说什麽都笑嘻嘻地点头称是，上了对方的车就哄着男人们快走。
　　那两人对视一眼，也不坚持，笑着发动汽车，见戚葵跑得一头汗，顺手递过来瓶矿泉水。
　　戚葵估计这两人是想要跟他玩ONS，他虽对没什麽兴致，但对方态度殷勤，也就喝了水，任由男人们将他带到城里某间公寓。
　　然而下车他就觉得不对劲，胸口闷得像被堵住，从胃里开始发痒一直痒到脚趾尖，浑身软绵绵地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戚葵暗道不好，知道是被这两人算计，下了药。
　　其实他玩得多，对这些ONS下药之类的把戏一向防范得严严地。但这次情况实在太特殊，对方装成堂弟戚蒙的朋友，而且还是在雷鸣的婚礼上，加他上受了一晚的气急着发泄，居然阴沟里翻船、着了道。
　　戚葵玩了这麽多年，并不是没有磕过药。可他对多种药物过敏，除了极少的几种纯天然助兴剂以外，几乎任何药物都能要他的命。这时浑身发胀，眼睛里滚烫地怎麽也止不住流泪，心下知道对方给了他极其猛烈的药物，已经开始有过敏反应。
　　正挣扎着要跑，对方把他三两下架起来塞进电梯，到了顶楼就拖出去开了房间门，将青年整个了甩进去。
　　戚葵发起高热，脸色潮红，要喊叫却只能发出咿咿唔唔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舌头跟喉咙也因为过敏肿了起来。
　　房间里一堆男人等着，看到戚葵就异口同声地边骂边笑。其中打头的是个大胡子，说的是西班牙语，上来就是两记耳光，呲牙笑着把青年整个按在床上，将他双手双脚都捆在床架上。
　　戚葵大惊失色，知道是碰上专门绑架年轻人拍GV的黑帮。
　　对方哪里给他挣扎的机会，径直摆开聚光灯与摄像机，随即有人把他剥光了上来开始动作。
　　戚葵今年二十二岁，虽然身世尴尬，但六年前去世的母亲也好，之後身边那些男人也好，都将他捧在手心里宠爱。这二十二年来，从未有过任何一秒是像现在这样，被人算计着按倒了肆意凌辱，毫无缘由毫不怜惜的。
　　戚葵也从未屈居人下过，他被药物整治得神志昏沈，手脚筋挛着哮喘，连哀求都求不出来就被狠狠贯穿。
　　那种痛苦令他浑身发麻，不住短暂昏迷又被弄醒过来。
　　忽地对方停止动作，打头的大胡子男人在拿西班牙语骂人，一群人不停打量戚葵容貌，拿着手机反复对照着查验，看神色居然是抓错了人。
　　戚葵痛得厉害，仰卧在床上流泪，恨不得立刻死了。见对方居然收拾东西一副要打道回府的样子，更觉得自己这趟罪受得委屈，叫喊着要对方将自己放开。他身上成片地起了微小的血点，四肢颤抖，声音撕裂，苦苦哀求的样子像只受伤的野生动物。
　　那两位将他带回来的西班牙人上下打量他，面带恻隐之色。等打头的人出去，过来把架着半昏迷的青年出门上车。
　　车子开了一阵，那两人似乎确定没有人跟踪，把戚葵从车後门推出去，看着笑了一会，居然扬长而去。
　　此刻已是午夜，早春气温低得离奇，戚葵被扔在路边，给冷风一吹总算有些清醒。他知道这麽挨下去必死无疑，拼尽全力起身，打量四周才发现自己居然被那两个人带回了婚仪所後，那个花园灌木丛旁的停车场。
　　戚葵扶着膝盖弯腰喘气，他对那些药物过敏得厉害，一站直就喉咙痉挛，拼尽全力也无法将空气吸入肺里。
　　过敏反应令他眼睛里热乎乎地止不住泪水，一颗颗打在脚前沙地上，溅起片片尘沙。
　　这麽赤身裸体地，想要打电话叫救护车也没办法，只能低头尽量保证呼吸。下身被进入的地方痛得像要裂开，外面粘嗒嗒地沾满液体，冷得钻心。
　　“喂。”有人在他面前停下来。
　　戚葵耳朵里嗡嗡地都是轰鸣，听不出来对方问些什麽，然而见到眼前那双黑色皮鞋，想也不想便扑过去抱住那人膝盖，四肢抽搐，喘息着说不出话来。
　　“喂，你发什麽疯！”李道文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蹲下来看清楚戚葵面孔，不由一愣：“你……喂，我的戒指呢？”
　　他在洗手间外面等了半晌找不到戚葵，知道上当，恨得牙痒痒，满场子找人。谁知道接下来婚宴上便有西班牙Sotoca家的人捣乱，雷鸣受了轻伤，一切都草草散场。
　　他背景特殊，在荷兰颇有些权势，也跟Sotoca家有过过节，当下同仇敌忾地跟雅人指挥收场事宜，折腾到半夜。
　　等一切安顿好了正打算回家，竟然又在停车场碰到那个吞了自己戒指的滥交青年。
　　刺青-6
　　戚葵神志昏迷，紧紧抱着李道文脚踝，喘息着哽咽：“帮帮我，我生病了，带我去看医生。”他声音撕裂，听起来凄楚可怜到极点。
　　李道文闻言皱眉，蹲下去拍着戚葵脸颊查看半晌，突然问：“你是过敏对不对？谁给你嗑药了？”
　　他也不等戚葵回答，一手搭住他後背，一手揽着他膝弯，把高挑的青年整个抱了起来，塞进自己车里。
　　他似乎对与照顾过敏哮喘的病人格外有经验，先把座椅靠背放成三十度角最适合戚葵呼吸的姿势，才给他系上安全带。
　　戚葵昏昏沈沈地，任由李道文施为。
　　他双眼高高肿了起来，从睫毛中朦朦胧胧地看到有张英俊的面孔凑了过来，将两颗药片塞进自己嘴里。
　　他生怕那是别的什麽催情剂，死死咬住对方手指不松口，无论如何不把药吞下去。
　　李道文任由戚葵咬着，似乎根本感觉不到痛一般。
　　他端详着戚葵满面泪痕的脸，神色居然说不出的温柔。半晌从杂物箱掏出个小急救箱，里面整整齐齐地排了一箱过敏性哮喘的急救特效药。
　　李道文抽出瓶喷雾，塞进戚葵嘴里，按了两下，柔声吩咐：“含住。”
　　戚葵尝到熟悉的哮喘解痉喷雾的味道，心里突然放松下去，转眼看到穿着白色衬衫的那个人，肩膀那麽挺拔而宽阔，忍不住就把咬住的两根手指放松了，嘶哑着问：“你是谁？”
　　李道文抽出手指捧住戚葵的脸颊，轻轻摩挲着低声说：“是我。”他指头上被咬出了鲜血，混着唾液跟泪水在戚葵脸上画出古怪的痕迹，在惨白的底色上格外醒目。
　　“是我。”李道文垂下眼帘，黑睫毛在脸上不住抖动，仿佛梦游那样，凑过去在戚葵额上轻轻吻了吻。
　　戚葵含着哮喘喷雾迷迷糊糊地笑了，猫一般在李道文鼻尖磨蹭一下自己额头。
　　李道文将戚葵的脸推得远些，借车里暗淡的灯光，眯着眼不住打量青年的面孔。
　　戚葵任由他看着，突然露出个恍惚的笑容，低头“哗”地一声在李道文身上呕了个天昏地暗。
　　李道文万万料不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呕吐，条件反射地一把将戚葵推出去，把自己的外套甩掉。
　　手忙脚乱地清理片刻，他才渐渐有些醒过来，心想老子刚才怎麽就觉得这个混蛋像程浮 ，也不知道哪里哪根筋搭牢了。
　　他被吐得一身淋漓，又是厌恶又是懊恼，恨不得把戚葵剁了喂狗，正打算把他扔下车，低头却看到那家夥又露出个微弱的笑容，喘息着说：“你的戒指，还你了。”
　　面无人色的青年趴在一堆污物里，手上明晃晃地托着的，正是他吞下去的那只银色戒指。
　　李道文咬着下唇，盯紧戚葵以及他那枚戒指看了半晌，深吸一口气，发动了汽车。
　　戚葵昏迷了许多天。
　　他隐约知道是李道文救了自己，把自己带回他家住下，还请了医生来诊病。
　　偶尔清醒，有时是一个人睡在漆黑的大屋子，有时身後有个温热强壮的胸膛依偎着。那人身上气息非常清新，心跳有力，紧紧地贴着自己肩胛骨，两人仿佛连体婴儿一样连呼吸都混为一体。
　　昏迷的时候他一直在做噩梦。
　　时常回到年幼那些日子，眼睁睁看着患了癌症的母亲挣扎着死去。她在浴室里大把大把地掉头发，那些漆黑而枯槁的人体组织像一张网，铺天盖地地蒙过来，无法动弹无法呼吸，连流泪都痛彻筋骨。
　　他也常梦到被人下药强暴的情景，咬紧牙关流着泪痉挛，直到被身後那人的大手摇醒，一遍遍问“谁做的”。
　　噩梦像是无穷无尽的冰海，等到戚葵总算可以睁开眼睛的时候，他长长出了口气。外面是阴天，并不算宜人，可微风吹抚树叶，顺着窗缝溜进来，携带着人世间的温度，令他终於可以呼吸。
　　深紫墙壁原木地板，戚葵打量着这间卧室，摇摇晃晃地扶着墙出去。
　　李道文抱着双膝坐在正对着卧室门的饭桌旁，背後落地窗敞开着，帘子被吹起来打在他背上。他一动不动，蜷缩在椅子上，脸埋进膝盖，从戚葵这个角度看过去，好像是旧照片上的一只剪影，随时就要破裂了。
　　戚葵清清嗓子，嘶哑地打招呼：“早。”
　　李道文半晌才抬起头，愣愣地盯着戚葵，脸上的表情悲切到极点：“啊，早。”
　　他才一开腔，两滴巨大的泪珠就从睫毛下“啪”地砸到他膝盖托着的一张硬纸片上。
　　“你……”戚葵皱眉，也不顾自己赤身裸体的，抱着怀往後靠在门框上：“谢谢你帮忙。”
　　“没什麽。”李道文把头转到另一边盯着窗外发呆，不再跟戚葵搭腔。
　　刺青-7
　　戚葵见他神经兮兮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径直摸到浴室去洗浴。
　　跟镜子里的自己打个照面他又愣住，身上前後都满是过敏的风疹块留下的红痕，然而在那些痕迹中间还掺着青紫的椭圆吻痕，锁骨跟小腹部位尤其严重，几乎连成了片。
　　戚葵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昏迷了多久，但风疹块都褪了，吻痕总不会是被强暴的时候让人弄上去的，只能是李道文趁他生病，占了他便宜。
　　戚葵是个玩惯了的人，本来就不把性爱当回事。他大难不死，心情复杂，也懒得再去跟李道文计较，毕竟他照顾自己这些天，交点报酬也是理所当然。
　　他身子虚得很，勉强抓件浴袍出去，扶着墙往厨房走，打算吃点东西就回英国。
　　“我做了土豆泥跟香蕉奶昔。”李道文在他身後幽幽地发言，手指在饭桌上敲了敲。
　　他似乎洗过脸了，黑睫毛湿漉漉的，头发也打湿了往後捋着露出丰满的额头，看上去格外俊俏而无害。
　　戚葵犹豫一刻，在他身边坐下，默默地吃了两口，忍不住抬头问：“你老盯着我干什麽？”
　　李道文并不答话，他仰身往後，靠在椅背上，随手拧开一瓶啤酒，转头去看窗外。戚葵这才发现桌子下面摆满了啤酒瓶子，大部分都已经空了。
　　他试了几次李道文都不开口，於是也懒得继续，低头边吃边想自己的事情。
　　他从小心高气傲，下定决心哪怕豁出命去也得把那群侵犯自己的黑帮找出来报复个彻底才痛快。
　　然而他跟自己父亲感情一向不融洽，算起来不过是戚家流落在外的孩子，想买辆高级跑车都得管家王叔签字，要找人去跟黑帮作对谈何容易。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不借助外力这个仇绝对报不了，但盘算来盘算去，身边竟没有一个能立刻伸得出手的。
　　戚葵一筹莫展，又恨又委屈。相比起被强暴的屈辱，现在的困境更令他烦恼而伤感，不由丢下勺子叹了口气。
　　李道文闻声转过头来，懒洋洋地 说：“你给我的地址和公寓楼都是正确的，我找好人在那边看着了，这两天就能解决。”
　　戚葵一愣，记起之前昏迷的时候是跟李道文说过那栋拍GV的公寓的样子以及车子驶过的路径。
　　他深吸一口气，学着李道文的样子仰身往椅背上一靠，捞起瓶啤酒拧开：“不用你多管闲事，我戚家也不是吃素的。”
　　李道文眯着眼睛上下打量戚葵，突然凑过来一把将他手里的啤酒夺过去：“你病刚好，别喝酒。”他把土豆泥跟奶昔往戚葵面前推推，口气很温柔：“先吃饭。”
　　戚葵楞了一下，乖乖照办。
　　李道文抱着两瓶啤酒，趴在桌上侧着头盯住戚葵吃饭，眼睛一眨不眨。他仿佛有点醉了，看着戚葵的时候眼角又湿又红，既像受了委屈又像动了情的样子。
　　戚葵冷眼瞅着，觉得这个景光颇有些意思。
　　他第一次见到李道文就想上他，之後吃了憋反而更不服气。
　　要是平常也就忍了，可是之後遭遇到那种事情，到现在这人无缘无故照顾自己，甚至还表现得一副情深意切的样子要帮忙报仇……戚葵摸摸下巴，想起身上那些吻痕，觉得八成是不打不相识，李道文对他动心了。
　　既然对方有感觉，自己也不是没兴趣，那还等什麽？
　　他这麽想着，当然就付诸行动，凑过去微笑着在李道文面前低声问：“嗳，我说，你为什麽帮我。”他瘦了许多，脸容越发清秀，笑起来看上去格外深情款款的。
　　李道文垂下眼帘，半晌才轻声说：“你是过敏体质对不对，柠檬酸和玻尿酸，催情剂也不能用，一过敏就哮喘，还有发高热，起风疹块，对不对？”
　　戚葵料不到他说这个，忍不住笑了：“对，你把医生的诊断都背下来了？”
　　他看着李道文挺直的鼻梁、以及鼻梁上漆黑修长的眉毛，心里痒得像有只小手在抓，忙往前再凑凑，几乎是鼻尖抵鼻尖地柔声道：“你对我真不错，嗳，我说，这些天我跟你住在一起，你这麽照顾我，为了什麽？”
　　李道文还是垂着眼，轻轻摇晃怀里的啤酒瓶，发出“叮叮”的玻璃撞击声。
　　难道这人也会害羞？戚葵越发兴趣暴涨，把勺子一扔贴上去，用百万分的温柔引诱：“你照顾我，我很开心的。我来好好报答你，跟你在一起，好不好？”
　　李道文沈默一会，仿佛忍不住一样，突然侧头在戚葵嘴唇稍微啄了一下，低声道：“你生病我抱着你睡觉，我也很开心的。”
　　戚葵听得心花怒放，连被迫拍GV的深仇大恨都暂时抛在了脑後，只想先上了李道文重振雄风再说。
　　他头脑发热，懒得再挑逗，扑上去堵住李道文嘴唇，一把抓住他下身揉搓。
　　刺青-8
　　砰的一声，两人胸膛撞在胸膛上，李道文让他扑得险些倒地，忙双手往後撑住椅面，含含混混地骂人：“你他妈的发什麽疯！”
　　“嗳，你喜欢我，我看出来了。”戚葵吃吃地笑着，在李道文唇间厮磨。
　　他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刚才还病得动弹不得，为何这时压在李道文身上就像打了兴奋剂，浑身热得冒白气不说，心跳得那样快，连第一次跟人做爱的时候都没这麽兴奋过。
　　李道文皱着眉头去看戚葵，舔了舔嘴唇要说什麽，话未出口又被堵了回去。
　　戚葵一鼓作气，上面发挥全部技巧热吻，下面麻利地剥了李道文的裤子，捞着他那条东西轻搓快套。
　　李道文也是玩惯的人，知道这个情形要停下是不可能的了，於是享受着爱抚很快放松，双手搭在戚葵肩胛上，热情地喘息着在他手中耸动下身。
　　他天生体温比一般人要高些，激情起来之後，就像只小火炉。那种湿润而滚烫的气息涌出来不住打在戚葵唇上，就像是最强烈春药一般，令他前所未有地欲望勃发，心跳得要从胸膛蹦出来。
　　李道文身材修长挺拔，肌肤紧绷，戚葵摩挲亲吻着往下，想都不想，就含住了他坚挺的欲望。
　　“喂，你不是从不用嘴。”李道文双手按住戚葵後脑，喘息着调笑。
　　戚葵一愣，这的确是他第一次用唇舌爱抚别人性具。然而一切自然而然，发生得顺理成章，脑子里滚烫的全是身下蜜色的躯体，什麽原则跟骄傲都被甩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有点羞恼，恶意地用门牙去磕嘴里那条东西。疼痛令李道文住了嘴，爱抚着戚葵的耳垂与锁骨，眯着眼睛看他。
　　戚葵被摸得有些愣，一面含着对方性具一面抬眼与李道文对视。从这个角度仰望，才觉得李道文虽然长得英挺，但嘴唇丰满，睫毛黑密，不笑的时候就很有点孩子气，看上去格外无辜。虽是充满肉欲的时刻，给人的感觉却只有热情，不带一点淫靡。
　　李道文粗重地喘息，哑声道：“你不要看我。”他双手麽指抚上戚葵眉眼，顺势抱紧他头颅，开始大力耸动下身。
　　像这样由主动落为被动而且纯粹给出服务的交媾，对於戚葵来说还是第一次。然而他浑身发软，连一点犹豫都办不到，乖乖闭上眼睛，用尽技巧配合李道文的需求。
　　他呼吸急促，每一次听到对方激昂的呻吟，嘴里感到欲望的搏动，就仿佛那些快感是落在自己身上一样，不住浑身颤抖，背上连着起了一片片鸡皮。直到最後顺势将那些浓稠得不像话的液体吞进喉咙，也还愣愣地回不过神。
　　李道文手指沿着戚葵双眉不住描摹，一直到对方湿润的眼角：“可以站起来了。”
　　戚葵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麽，忙抠着喉咙咳嗽，满脸通红，恨不得一头撞死。
　　李道文一副酒足饭饱的神态，抱着胳膊往椅背上一靠，呼了口气：“我的那个……比土豆泥好吃，对不对？”
　　戚葵被他揶揄得怒极反笑，舔着嘴角凑过来：“轮到我了。”他紧紧揽着李道文的腰，上下其手：“我会很温柔的。”
　　“啧，”李道文上下打量戚葵，见他一副精虫上脑的样子，突然心生厌恶，一把抓住他双手，口气很不耐烦：“我没兴致。”
　　“屁，”戚葵嗤笑，就势压上去：“又玩这一套。你明明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了，对不对？”他慢条斯理，一下一下啄吻李道文嘴唇：“你不喜欢我，为什麽，趁我生病的时候，把我全身都吻遍了？恩？”
　　李道文闻言一愣，用肩膀把戚葵下巴顶高，瞪着眼睛打量他，脸色阴晴不定。
　　“其实，我也很喜欢你的，我一见到你就想上你。我技术很好的，”戚葵下身硬得发痛，忍不住在李道文腿上反复磨蹭：“你会很舒服的。”
　　“说了没兴致，”李道文语气里腾起火星，他紧紧皱眉，挣扎两下挣不开，沈声威胁：“你别逼我动手。”
　　“你不必动手，”戚葵笑嘻嘻地，用膝盖去拨李道文的双腿：“动下面那张嘴就行了。”他见李道文一副受了委屈的样子，又有点心软，凑过去在他嘴唇上吻一下：“你乖，我很喜欢你的。你也喜欢我，对不对？”
　　刺青-9
　　“对你妈个屁！”李道文脸色铁青，双腿夹住戚葵的腰，一个鹞子翻身，“砰”地一声巨响，整张椅子带着人翻倒在地上。
　　他利用体重，狠狠砸在戚葵身上，令青年叫都叫不出来，松开手蜷缩成一团。
　　“妈的，”李道文狠狠地骂，转眼见戚葵抱着肚子喘气，又有些心软，过去捅他一下：“你还好吧？”
　　戚葵本来就是装死，见对方上当，迅速出手，抱着李道文的腰整个压上去：“喂，你再别扭，我生气了。”
　　“气你妈个头！”李道文这下真的勃然大怒了，甩了两次甩不开身上的牛皮糖，也不顾对方大病初愈，使出十成十的力气，用膝盖往他肋骨上撞过去。
　　他力气实在大，戚葵被撞得应声松手滚到一边，动弹不得。
　　李道文知道这人诡计多端，不敢放松，反手抽出戚葵浴袍带子，把他双手在头顶固定住，捆得结结实实，另一头顺手拴在了巨大的餐桌桌腿上。
　　戚葵四脚朝天，後背靠在冰冷的地面，浴衣散开来露出下身剑拔弩张的性器。他肚子疼得厉害，忍不住面红耳赤，破口大骂。
　　李道文喘口气，居然又捞了瓶啤酒打开，远远地站着喝一口：“我说了没兴致的。”
　　“x你妈的兴致！”戚葵像条上了岸的鱼，拼死挣扎，把沈重的原木桌子拖得咚咚响：“你放开我，老子不跟你玩了。你放开我，我回英国去！”
　　“怎麽回。”李道文一愣：“你的护照跟所有东西都在西班牙人手里，你怎麽回？”
　　戚葵这才想起接下来还得靠李道文，他咬紧牙关，半晌恶狠狠地回嘴：“我不回去！我，我上了你才回去！李道文！我要上你！”
　　他反复叫嚣着要上李道文，下身就像帮主人示威一样越涨越大，冲李道文探头探脑地不住摇晃。
　　李道文曾是个滥交的人，如果放在过去，早就跟戚葵做了。但他这些日子把戚葵留在家里照顾，已经隐约把他当成自己的所有物，见到他色咪咪地嚣张跋雇就忍不住发怒，身不由己地偏要整治他。
　　他冷眼看了一会戚葵挣扎，突然龇牙笑着走近，反手把掌中那瓶冰镇啤酒徐徐地浇在了戚葵怒张的分身上。
　　戚葵猝不及防，下面被冰酒激得生疼， “嗷嗷”大叫着怒骂，恨不得把李道文撕碎了喂狗。
　　李道文充耳不闻，连着倒了三四瓶酒，直到戚葵胯间那条东西被整治得软趴趴地缩成一团，才觉得满意。
　　他慢腾腾地穿上外套，用酒瓶口拨拉一下戚葵性具，耸肩笑笑，抓起车匙扬长而去。
　　戚葵目瞪口呆，躺在地上用尽全力也解不开被酒浸湿的浴衣带子，只能声嘶力竭地用最恶毒的话狠狠问候了李道文祖宗二十八辈三千万遍。
　　拜李道文所赐，戚葵大病初愈就在冰凉的初春夜间，湿淋淋地躺了一个晚上。等次日男人回来，他已经高烧烧得满面通红，不省人事了。
　　连着几次偷鸡不成蚀把米，戚葵觉得应该转换策略，英雄报仇十年不晚，先给自己铺好退路回家，将来有机会再上他不迟。
　　至於西班牙那边，只能去找戚蒙帮忙，虽然丢脸，但若不是戚蒙与雷鸣，他也不至於被人误抓了凌辱。
　　於是虽然从被医院接回来时他已可以下床，但只要李道文在，就装成昏迷不醒的样子。
　　好在李道文似乎忙得很，接了他出院就离开，深夜才回来，查看戚葵病况给他喂药後立刻便又走了，倒也没穿帮。
　　戚葵在床上等到天亮，一个滚儿爬起来。虽然病得脚底轻飘飘的，但至少不再发烧了。
　　他找了李道文的衣物穿上，满屋子搜刮现金。翻腾的时候顺手在李道文床头柜找出大叠相片。
　　那是李道文从小到大的成长记录，每张照片背後都精心写了场景细节。推算起来，他不过在母亲身边待到七八岁，便被个叫做Frans van de 
Oost的荷兰男人收养，等到十六岁，和那个人订了婚。
　　照片上两人都是英挺高贵的长相，依偎在一起笑得非常幸福。
　　戚葵看着发愣，他知道李道文是单身，想起李道文宝贝一样珍惜着的那两枚戒指，觉得该是他以前的订婚戒指，忍不住有点感慨，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麽事情，让那两个人分开了。
　　刺青-10
　　另一只床头柜抽屉里搁了不少钞票，戚葵也不客气，全部塞到口袋里。抽屉里还有张婚礼的请柬，用中文与荷兰文写了不少字。新人一方是Frans van de 
Oost，那个曾与李道文订婚的荷兰男人；而另一方，他中文造诣有限，看了半天觉得该是叫做“程浮”。
　　请柬皱皱巴巴的满是污渍，像是曾被李道文反复看了，揉了，扔掉，又捡回来摊平再锁回床头柜似的。 
戚葵想起那天李道文在餐厅抱着膝盖，对着这张卡片流泪的样子，不知为何有些心酸。
　　他不愿多想，到玄关找了双李道文的鞋子穿上，两人身材相仿，勉强也算合适。
　　直起腰才发现门上用不干胶贴了个信封，封面上龙飞凤舞地写着：“钥匙给你”，里面装了李道文家的门房钥匙，以及几张大额钞票。
　　戚葵情不自禁转头看看这间客厅。落地窗敞开着，窗纱被风吹起来打在餐桌上，仿佛後面藏着个悲伤的男人，而那人只要一抬头，眼泪就会淌出来。
　　正呆着，门上传来钥匙转动声，随着大门敞开，闪进来的是金发碧眼的高大荷兰人Douwe。
　　他见到戚葵，先是一愣，随即微笑：“哟，你醒了。”他手里提了两只购物袋，冲戚葵举一举：“李道文在实验室走不开，拜托我来照顾你。”
　　戚葵笑笑：“不必，我就走了。”
　　“你要回英国？”Douwe很不解：“李道文说你知道西班牙那些人的老窝，正等着过两天去端了他们呢。你怎麽现在就走了？”
　　戚葵稍微一愣，总不能跟人家说自己想上李道文没成功，现在被整得惨不堪言所以打算脚底抹油吧。
　　“李道文那个人是很孩子气的，他不知道该怎麽跟恋人相处。”
　　Douw会错意，忙着做和事老：“他以前跟程浮在一起的时候，怕程浮跟Frans van de 
Oost，就是橙弗兰跑掉，所以把程浮变相软禁在家里过──就是玄关尽头那间小屋。他只有对喜欢的人才那麽凶，这些天，他实验室里忙成那样，还天天去医院照顾你，伺候你洗澡吃药，对你其实很不错的。”
　　“软禁……”戚葵沈吟，把手里的钥匙捏得紧一些，拉着Douwe就地坐下，假装闲聊套他的话。
　　原来李道文是W大的博士後，主持一家大型遗传病研究所，在事业上堪称成功。而Douwe跟他是同事兼床伴，两人一直是偶尔上床的好哥们。
　　李道文曾经有过个爱人，叫程浮，是从中国来的留学生，据说与李道文一直同居，李道文连结婚戒指都买好了，那个人却变心了。
　　“他不过就是看中弗兰的钱！”Douwe恨恨地，咬牙切齿：“李道文从没对谁动过心，就是为他， 
命都豁出去了跟弗兰作对，想把程浮抢回来。结果程浮那个混账……李道文到现在还天天戴着他向程浮求婚的戒指，啊，就是你吞下去的那只……程浮那种狗仗人势的东西，我恨不得一把捏死他！”
　　“喂，那个弗兰，他不是也跟李道文订过婚？” 戚葵问：“那不是他们的戒指，是跟程浮的？”
　　“啊，弗兰以前收养过李道文，可能是因为家族合作的缘故，他们短暂地订过婚。你知道，在荷兰男人之间也可以结婚的。”
　　Douwe义愤填膺：“可李道文对弗兰是真心的，他对程浮也是真心的。那两个人都不值得爱，居然混在一起背叛他，现在还大张旗鼓地打算结婚，到处送请柬，他妈的丧尽天良。”
　　戚葵听得有点懵，摸着下巴看天花板。他虽然一直被李道文欺负，恨得牙痒痒，然而听说他吃过的那些苦，心里又酸胀得难受，眼前不住浮现起李道文咬着嘴唇垂下眼帘的模样，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麽滋味。
　　Douwe絮絮叨叨骂了半天，起身告别：“李道文以前爱玩，可现在他也不搞ONS了。你要是跟程浮一样，因为他跟别人上床就玩离家出走的那一套，大可不必。他现在除了你，就只跟我上床，你要是嫉妒，我可以跟他一刀两断，就做普通朋友。反正我年底就要跟家族联姻的对象结婚，婚後也不可能再玩了。”
　　戚葵再次愣住：“我没跟他在一起。”
　　“除了程浮，李道文从没让人在他家住过，更别提天天回来照顾你。”Douwe喘口气，拍拍戚葵肩膀：“你也是玩惯的对不对？你要是不爱他，早点说清楚。李道文看上去没心没肺的，其实他比谁都需要身边有个人。”
　　刺青-11
　　Douwe离开後，戚葵发了很久的呆，直到中午才慢吞吞地出了门。
　　先去英国大使馆办了新的护照，然後到银行去开启自己名下的救急账户，跟戚家管家王叔申请了一笔资金。
　　这一切都办妥需要大约一周时间，戚葵坐在银行的VIP会客室，看着对方提供的酒店暂居房卡，不知为何一直想起之前Douwe说的那些话。
　　踌躇良久，戚葵摸摸下巴，骂句脏话，摇摇晃晃地出了银行。
　　他烦得厉害，口袋里那只李道文给的钥匙被体温暖热，仿佛有生命一样在轻轻搏动。脚步每迈动一次，那搏动就跟着心跳共振，让他头昏脑花地想不清楚心里到底有些什麽念头。
　　荷兰初春的阳光通透而强烈，戚葵站着看了一会自己脚下的影子，转个身钻进街上的大麻店。
　　大麻之类天然软性毒品在荷兰合法，虽然戚葵没了身份证件，但排出去两三张大票後，还是顺利地被迎到柜台後面，把店主珍藏的种种迷幻剂跟催情剂翻了出来一样样挑着玩。
　　他混到太阳下山，逛了几家夜店。见到几个长得不错、性格也开朗的同道中人，就应邀喝了两杯。之後又一同去荷兰皇家赌场试手气，直到把从李道文那里弄来的钱花个精光，才搂着个中西混血的男孩子回到银行提供的高级酒店，好好发泄了一通。
　　照说这该是非常尽兴的一天，然而事後身体虽疲惫，却搂着那男孩子翻来覆去地怎麽都睡不着。对方让他弄得烦了，执意要走，他无可奈何，送了人在大街旁的花园坐下，摸着下巴发呆。
　　已经是午夜，晚风吹着他头发，让耳後刚才那男孩留下的吻痕冷丝丝地格外敏感。
　　戚葵长长叹口气，似乎这样就能把脑子里晃来晃去的某张面孔吹走一样。他揉把脸，钻进计程车，跟对方讲了李道文的地址。
　　房子里空荡荡的，临走时敞开的落地窗仍开着，窗纱飘拂，仿佛从来没有人离开，也仿佛谁都不曾回来过。
　　玄关尽头那间程浮住过的小屋戚葵一直以为是储藏室，之前从没进去过，现在想起Douwe的话，不由自主往那边走。
　　从大门旁的书房门一间间过去，离小屋越近心跳越强烈，脚步声仿佛砸在耳鼓膜上一样，直到口干舌燥地站在了玄关尽头。
　　戚葵侧头看看小门，觉得刚才喝过的酒全部涌上了头脑，握着门把的手心湿漉漉的，把光滑的金属圆球暖得发烫。
　　李道文在那扇门後。
　　小屋被布置成了间简陋的卧室，只摆得下一张小床与写字台，连窗户都没有。
　　李道文伏卧在小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仿佛睡得正熟。
　　戚葵蹑手蹑脚地爬上床，从背後揽住李道文，把自己胸膛贴在他肩胛骨下面。
　　凌晨时分，静得能听到大楼外树叶摩擦枝干的声音。戚葵感觉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在床垫上弹动，他情不自禁，将鼻子埋进面前那个男人後脑乌黑的头发里，深呼吸着去闻对方体味。
　　李道文叹息一声，反手握住戚葵一只手，拉到自己胸前按住心脏那个位置，轻声说：“我只想跟你一个人做爱……我也给了你钥匙……可你不要走。”
　　“好，我不走。”
　　李道文头发里满是烟酒与大麻的气味，戚葵知道他神志不清，这句话未必就是跟自己说的，然而掌心下男人剧烈地搏动着的心跳顺着脉搏传到他胸口，令人全身酸软得跟糖稀一样，无论如何都放不开手去。
　　他想了想，跟自己补充一句：“我还没上你呢，等上了你，我就回英国去。”
　　刺青-12
　　次日醒来李道文已经离开，餐桌上又一次留了大额钞票。戚葵摸着下巴看了半天，跟前日一样抓着钱出去挥霍一空。
　　晚上回来李道文睡在了主卧，虽然还是神志不清，但只要被戚葵从背後抱住，男人就能迅速放松全身，睡得像个孩子。
　　这种奇异的，谈不上是被饲养还是同居的日子过了几天，戚葵越来越觉得烦闷。
　　他天性爱玩，从懂事起就只搞一夜情，从未跟谁正式交往过。
　　要照以往，像李道文这样的硬骨头，啃不动也就拍拍屁股放手了，毕竟还年轻，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然而现在情况却说不出的诡异：明明连话都说不上，还晚晚从ONS的床伴身边爬回来抱着他睡觉，简直像被地缚灵附体了一样。
　　更让他心烦的是英国那边也不消停。管家王叔通过银行不断给他传话，说他父亲心脏病再次发作，要他快些回X城去学习接管家里的生意。
　　戚葵虽聪明，但从小是被宠坏了的，对於赚钱兴趣缺缺。
　　这些年他父亲不知多少次装病装天灾人祸，骗他回X城学着做事好靠实力获得戚家的赏识，但戚家那些亲戚没一个好相与的，从不承认戚葵的身份，何况戚葵还是个同性恋。
　　戚葵被小时候那些事情整怕了，索性下决心，如非必须，绝不跟再跟父亲见面。
　　他也不是讨厌自己父亲，但总觉得对方要是想念自己，应该来探望才对，这麽一回回地装病算什麽，又不是TVB的午夜剧集。
　　但这麽两边磨着，他也有些疲了，觉得跟李道文也不可能有实质上的进展，与其给钓死了还不如先放手，至少少烦一份心。
　　可打算归打算，每次住进酒店躺在床上，就想起那人眯起眼睛，黑密的睫毛上下交错起来的样子，不知不觉心又软了，一次次半夜三更地从ONS床伴身边跑回来。
　　这天忍不住又要回李道文那里，走到半路觉得自己没出息，索性拐个弯到相熟的毒品店厮混一场，恶作剧地买了整整两公斤他能使用的安全助兴剂，才大笑着离开。
　　提着东西回去开了门，李道文居然坐在客厅里。
　　他没开灯，夜风吹拂窗帘，拍打着地板，搅动满屋烟气，令坐在中间的李道文面目模糊。
　　一时之间戚葵有种错觉，那个男人浑身上下布满裂痕，只要用手指轻轻戳一下，就会纷纷破碎了。
　　“你回来了。”李道文声音很嘶哑。他敲一下面前的茶几，其上摆了程浮与橙弗兰的结婚请柬，被烟灰跟烈酒搞得满篇污渍。
　　男人吃吃地笑：“你过来陪我。”
　　“我没空。”戚葵将那包助兴剂藏在玄关，径自去浴室沐浴。
　　想起李道文刚才那样子，他烦得厉害，将热水哗啦啦地浇在头上，水雾朦胧中决定明晚决不再回来了，天天看着李道文抱劳他那些过去发疯，有什麽意思。
　　“你不乖。”不知何时李道文摸了进来，摇摇晃晃地站在戚葵身後，任由淋浴喷头将自己打得尽湿。他双眼通红，虽然笑着，表情却悲怆到极点。
　　他手里捏着只粉红色小瓶子，正是戚葵带回来的那些催情剂中最强烈的一种。
　　戚葵叹口气，反手去抢那只瓶子，柔声劝李道文：“你喝醉了。把药给我，这个不是你吃的。”
　　李道文醉归醉，动作灵活得跟猫一样。他一个闪身後退，仰脖子将催情剂灌进嘴里。
　　“喂，”戚葵看着李道文，对方衣裳湿透，露出修长坚实的肌肉线条，下身鼓囊囊的，显然是起了欲望。他喉咙干涩，忍不住舔一下嘴唇，在热水喷头下眯着眼睛去拉李道文：“你把衣服脱掉。”
　　“嗯，”李道文闷闷地，任由戚葵在自己T恤下爱抚揉捏。他凑近一些，水流中半闭着眼睛打量浑身赤裸的戚葵，突然凑近，吻住了青年。
　　嘴唇碰到嘴唇，滚烫的舌尖搅缠住舌尖，戚葵脑子里轰隆隆地不住作响，喉咙尝到媚俗的水蜜桃香气，知道李道文并没把那瓶催情剂喝下去，而是把大部分喂给了自己。
　　他立刻浑身发热，连四十度的热水浇在身上都凉飕飕的，一把将李道文拽进怀里揉捏着啃咬。
　　李道文似乎对戚葵的反应非常满意，大声喘息呻吟着跟他纠缠成一团，拉开裤链在他身上磨蹭。
　　浴室里腾满白雾，热水哗啦啦地从两人缠绕的四肢之间淋下去，将肉欲跟激情渲染得越来越浓烈。
　　“你快转过去。”戚葵爱抚一会，觉得无法再忍受。他浑身发软，下身激昂得生痛，急着要进入李道文的身体。
　　李道文斜着眼睛看戚葵一会，突然双手用力将他往後一推，整个人压过来把青年按在浴室玻璃墙上，下身意图明显地在他小腹顶撞：“我来。”
　　刺青-13
　　“喂，我不在下面的！”戚葵瞪着眼，大声抗议。
　　“……”
　　李道文皱眉看了戚葵一会儿，动作麻利地拽下缠在颈间的T恤：“现在不算在下面。”他不等戚葵反应，拿胸膛抵住青年胸膛，用湿透的T恤将他双手捆了起来。
　　戚葵万万料不到居然又一次让这家夥给捆了，正要开口骂，滚烫的唇舌死死堵了上来。
　　李道文抽下皮带，在他手腕上又加固一层，顺手拴在了淋浴管道上。
　　“喂！操……”戚葵气喘吁吁，用尽力气踢踹着破口大骂：“操你……妈……操……！”他拼命左右摇头躲开李道文索吻，将水管扯得！当！当直响。
　　李道文一开始还吃吃笑着追逐着爱抚，被踹了两脚之後不再客气，就势一把抓住戚葵脚腕，提到自己腰间，另一手握着勃发的欲望，在戚葵那个地方试探着顶弄。
　　最脆弱敏感的部位被这麽滚烫地刺探，戚葵觉得彻底喘不过气来，要推要打都动弹不得。
　　最可恨的是刚才吃的催情剂令他浑身发软，欲望勃发着浑身颤抖，脑子里乱成一团，被这麽爱抚了一会就无法抑制呻吟，似乎无论从前从後，只要能得到快感，都无所谓了。
　　“放松。”李道文哑着嗓子要求，他漆黑的眉头皱在一起，被激情折磨得面目扭曲。
　　戚葵低头看一眼那根赤红硕伟的东西，突然有些清醒，脸色煞白地喘着气大叫：“你……你他妈的！你……你别把那个东西捅进来！”
　　“罗嗦，”李道文嘟囔一句，另一只手也收回来捧住戚葵双臀，用力往自己这个方向压过来：“你闭嘴。”
　　这本来就不是容易进入的姿势，何况还仅仅靠了点热水滋润，戚葵嘶声痛叫，觉得下面要被撕裂了。
　　“喂，你放松。”李道文很不耐烦，再次要求。
　　“放……放你妈的头，”戚葵痛得浑身抽搐，脸上滚烫的也不知道是热水还是眼泪流个不停。
　　李道文凑近了看他一会，神情突然变得极度温柔，在他眼角轻轻吻了一下：“你乖，我会很温柔的。”
　　“温柔……温柔你妈的，”戚葵实在忍不住，哽咽着破口大骂：“老子，老子是第一……”他话没说完，觉得下面一热，滚烫的性具又插进来一截，立刻浑身都麻了，不得已靠在李道文胸前呜咽：“你，轻一点。”
　　“嗯，你是第一次？”李道文已经感觉出不对劲来，他放轻动作，抹掉戚葵脸上的水渍：“你是第一次还去拍……”
　　“你，你以为老子是自愿的啊……操你……”戚葵知道他指的是自己被迫拍GV的事，满腹羞愤委屈，恨不得一头撞死，见眼前就是肤色健康的坚实胳膊，情不自禁用尽全力一口咬了上去。
　　李道文被咬得嘶嘶直吸冷气，下面抽插的动作却越来越温柔。他技巧相当高超，借着沐浴乳与水流不住安抚戚葵下身前後，想尽办法寻找他身上敏感的地方。
　　戚葵知道与其挣扎不如配合，他咬紧李道文，呜呜呻吟着迎合他的动作，好让快感来得更容易一些。
　　渐渐地，也不知谁开始有了第一声快乐的叫喊。之後便再也停不住，在热腾腾的水汽中纠缠起伏，仿佛天生就镶嵌在一起的联体儿一样，无论如何都分不开。
　　戚葵紧紧吮吸李道文嘴唇，觉得下面快感越来越强烈，他这辈子也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第一次做受，竟然就能有如此销魂的感觉。
　　越快乐就越恐慌，他随着李道文的动作挺动腰肢，浑身颤抖得无法自已。朦胧里看到那人黑密的睫毛在自己眼前动个不停，觉得每根骨骼都要被滚烫的爱抚与体液融化掉了。
　　一同到达高潮的时候他听见李道文喃喃的问话：“喂，你……叫什麽名字？”
　　“葵……戚葵。”x的连名字都不知道就被上了，戚葵再也忍不住，又一次狠狠咬住李道文的肩膀。
　　“葵……葵。”李道文任由他咬着，轻轻念着他名字，把他从水管上解下来抱回卧室。
　　“叫……叫什麽。”戚葵仰卧在大床上，浑身软得像棉花，只有嘴还硬：“妈的轮到我了，过来，我上你。”
　　“葵。”李道文又压了上来，顺理成章地分开戚葵双腿将欲望顶进去：“戚葵。”
　　“你……”戚葵喘不过气，药力纠缠着李道文的动作攒动，令快感又开始攀升。他紧紧抓住对方肩膀，嘶哑着呻吟：“闭嘴……啊，轻，轻一点……”
　　“葵。”自始至终，李道文没听他的。
　　他不光没有“轻”，而且动作还格外霸道凶猛，无止无尽，热烈而澎湃。
　　他也没有闭嘴，整整一晚都没有停止过柔声呼唤戚葵的名字，像是激情难耐，又像是在提醒自己身下压着的到底是谁。
　　刺青-14
　　次日是被急促的门铃声吵醒的。戚葵浑身酸痛，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等呻吟着睁开眼，身边温热的躯体已经离开。
　　他远远看着李道文背上胳膊上那些自己留下的血痕，想着虽然被上了，但对方也没捞着便宜，不禁有些得意。
　　这麽趴了一会，听见外面Douwe的声音，不知为何心里一紧一紧地，忙爬起来，踉跄地扶着墙拉开了门。
　　李道文正赤裸着上身，坐在餐桌旁忙着签署些文件。Douwe站在他身後，一手搭在他肩膀上，笑嘻嘻地神态颇为亲昵。
　　戚葵冷眼瞅着，怎麽看怎麽觉得难受。
　　他也不顾自己一丝不挂地，随便往门框上一靠，摸着下巴跟那边打招呼：“早。”张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厉害，看到那边两人异样的眼神，猛然想起昨晚交欢到最後时叫唤的那些句子跟求饶，不由得有点尴尬。
　　“早，”Douwe冲他点点头，将手从李道文肩上拿开。
　　戚葵跟Douwe是搞过一夜情的，见他不住打量自己那一身吻痕，忙深吸一口气，似笑非笑地先发制人：“怎麽，没见过我裸体？怀念我身上哪个地方你直说。”
　　Douwe“哈”地大笑，他爽朗的声音立刻把僵局给打破了：“怪不得今早打那麽多电话李道文都不接，你们东方人就是爱搞浪漫，上个床连工作都不顾了。”
　　“没错，你说的没错，”戚葵生怕让人知道自己被上了，赶着接话：“我太勇猛，他起不了床，我没办法。”
　　他看看天花板，索性靠着门框摆个风流倜傥的姿势，笑眯眯地提议：“上次在雷鸣的婚礼没尽兴，咱们继续吧。我不介意三个人一起。”
　　李道文自从戚葵出门起便神情阴沈，见他光着身子口无遮拦就更恼怒，回手一把抓住Douwe肘弯：“我们去玄关，”临起身又铁青着脸命令戚葵：“你去穿上衣服，光着屁股给我丢什麽人。”
　　戚葵大大咧咧地不以为然：“你们两个上过床，我跟你们每个人都上过床，穿什麽穿，待会又要脱，麻烦不麻烦。”
　　李道文被他一句话说得额头青筋直暴，冷着脸磨牙：“妈的你去给我穿上，不穿信不信我强奸你？！”
　　Douwe看这两人斗嘴，忍笑忍得脸抽筋，打着岔把李道文拖去玄关，顺便叮嘱戚葵：“李道文占有欲很强的，你别老挑战他的底线。”
　　“切。”戚葵脸皮再厚也有点不好意思，悻悻地去披上件浴衣，又不放心那两人单独在外面，忙蹭出去到餐桌旁坐下，用余光监视玄关。
　　Douwe给李道文签署的一部分文件还留在餐桌上，是些皇家科学院特许的非常科研材料邮寄单。看样子，只要加上这份文件，无论是何种危险药品都可以在欧洲各国邮政海关畅行无阻。
　　戚葵看着就动起小心思。
　　他在荷兰买的许多催情剂与软毒品在英国都违法，正发愁不知该怎麽把那两公斤东西带回英国去，如果有了李道文的文件，问题岂不是就迎刃而解了。
　　他本来就不是有什麽道德观念的人，见玄关两人忙着讨论正事，就蹑手蹑脚地抽了几张李道文已经签好字的免检单子藏起来。
　　偷东西难免心虚，戚葵探头探脑，看一会外面，在桌上随手翻弄着打掩护。
　　杂乱的啤酒瓶与文件下盖着两只信封，写了他的的名字，都已经被打开过。戚葵愣一下拿起来，发现是大使馆寄来的新护照以及英国银行转帐的支票，看快递日期是昨天下午。
　　他早就想要回英国去，见到护照跟钱无暇多想，下意识地拨了电话去订机票。
　　“请问要那一天呢？”订票热线的小姐声音很温柔。
　　“啊……”戚葵突然犹豫了。
　　李道文在玄关与Douwe笑着说什麽，不住转头看这边。他眼睛黑亮，长睫毛掩在眉骨阴影里，扬眉看人的神情就像个孩子一样，可身材又那麽挺拔英俊，真是个相貌堂堂的大男人。
　　戚葵心如鹿跳、小腹火热地盯着李道文看了一会，不由自主叹了口气：“等我先跟朋友商量一下吧。”
　　“你要走了，”
　　李道文打发了Douwe回来，刚好听到戚葵与订票小姐打哈哈，说决定了回程一定跟你买票云云。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板起脸半眯着眼睛去看自己脚尖。这人，笑的时候像个孩子，凝重起来却又能让气温立刻下降三度。
　　“咳，对，”戚葵拍一下手上的护照：“谢谢你这些天照顾，吃你的用你的，等我兑了支票就还你钱。”
　　“你要走了。”李道文充耳不闻，低头重复自己的话。
　　“对，其实我这些东西，昨天就寄到了，你为什麽藏起来不给我？”戚葵想起昨天李道文反常的行为，不知不觉有些心跳失速。
　　“……你要走了。”李道文轻轻地又说了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们每个人，都是要走的。”他抬起头，露出个微弱的笑容：“戚葵，你也要离开我了。”
　　“咳，其实……”
　　戚葵喉咙发干，凑过去用鼻尖抵住李道文的鼻尖，心里又酸又软地乱成一团：“那个，我不跟人谈恋爱的。李道文，我跟你说实话吧，我在雷鸣那个婚礼上招惹你，就是因为想上你。後来出了那麽多事情……”
　　他顿一下，拉住李道文的一只手，诚心实意地说：“我谢谢你照顾我帮我，所以你得罪我的那些事，我也都既往不咎了。”
　　“就这些吗？”李道文手指滚烫，烙得戚葵指尖生痛：“我对你不够好吗？”
　　戚葵深吸一口气，在李道文嘴角吻吻，自己也不明白为何这麽简单的几句话，要说出口却如此困难：“李道文，你对我有意思，我看得出来的。”
　　“但我暂时没打算定下来，我从不跟人正式在一起的。”
　　“咱们就是一夜情，连床伴都算不上，这个我很清楚的，你也别犯糊涂。”
　　“昨晚，咳，虽然跟我打算的不一样，但我也有高潮的，很舒服，咳，我不是那个意思，反正，也还不错。”
　　“但是这边我早就不想逗留了，我要回英国了。”
　　“好。”李道文眯起眼睛，瞳仁 黑漆漆的：“我本来也就是觉得你像程浮才把你带回来的，虽然你其实跟他一点都不一样。”
　　“不过，你要走，我也不怪你，程浮以前那麽喜欢我，最後都离开我，何况是你。这几天你在我这里跟我作伴，我过得很快乐。”
　　“……西班牙那边我会处理，我不会让人欺负你。”
　　戚葵低头听着李道文那些话，喉咙里像塞了巨石一样，额头被李道文的呼吸吹得暖烘烘的，令他忍不住靠近再靠近一些，抱住了李道文的腰。
　　“戚葵。”
　　“嗯。”戚葵低声应着，他这辈子的滥交对象不计其数，从没记住谁的名字过，更从没想过，有这麽一天自己的名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竟然能搞得人泫然欲泣的。
　　李道文跟他相拥着站了一会，拉开他的手，退後一步低着头说道：“钥匙你留着吧，Douwe也有的。”
　　他孩子气地咧着嘴笑了笑，虎牙白生生地在阳光下发亮：“那我去实验室了。你走的时候，记得锁门。”
　　==========================================
　　票票……
　　留言……
　　票票……
　　留言……
　　票票……
　　留言……
　　票票……
　　留言……
　　嗷……
　　刺青-15,我还没上你呢……
　　戚葵站在客厅中央发了一会愣，自己也不知道心里到底在想些什麽。半晌回过神，抓着证件、从李道文那里偷来的文件与支票出了门。
　　路过那几家毒品店的时候他又进去玩了一圈，昨晚被李道文折腾得腰酸腿疼，也就顺便来了个泰式按摩。
　　完事已经是下午，就算买了机票赶去机场，等到抵达自己在伦敦的住所那也得半夜了。
　　戚葵站在路中央，摸着下巴看天，先往左边转身，看到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孤独而凄清，被路过的单车哗地一声压过去。
　　他想一想，转到右边去，脚上那双李道文的GEOX鞋子上镶的漆皮在阳光下反射出光芒，令人眼睛酸热，忍不住就想要感叹着流泪。
　　“操。”他轻轻骂一声，拍拍屁股先去了银行，把支票兑换成现金，然後跑到毒品店倾其所有买下十几公斤各色软毒品，扛着去了邮局。
　　李道文那几份文件果然好用。他似乎在这城市颇有威望，邮局的人连重量都懒得称，便把戚葵那一大口袋形色可疑的液体与草根树皮打包寄往了他在伦敦的地址。
　　戚葵结了帐出门，拍拍口袋里薄得可怜的几张小票子，觉得就像突然放下了万斤重担一样，浑身轻松得非同小可。
　　他不愿多等，忙不迭招计程车，回了李道文家。
　　李道文又跟之前一样，抱着膝盖坐在餐厅，盯着满桌子杂乱流着泪发愣。
　　他看到戚葵，眼睛非常缓慢地闭了一下，张开，又闭了一下，再次张开，随即露出虎牙，笑得非常灿烂：“戚葵。”
　　“咳，喂，”戚葵满心欢喜怎麽也压不住，又觉得难为情，摸着下巴大大咧咧地过去讨钱：“帮我把计程车费结了吧，司机在外面等着呢。”
　　李道文依言去打发司机，回来笑着问：“你怎麽不走了？”他是真的高兴，黑睫毛里藏着的眼睛亮晶晶的。
　　“咳，钱花光了，买不了机票……”戚葵又是清嗓子又是摸下巴，半晌去摸了瓶啤酒拧开：“我还没上你呢。……等我上了你，才回英国去。”
　　李道文闻言一愣，随即凑近了就着戚葵手里的啤酒喝一口，微笑着去吻他嘴角：“我最近没兴致在下边……你就等着吧。”
　　“屁的没兴致，”戚葵让他一个带着啤酒香气的吻弄得浑身燥热，嗷地一声扑过去上下其手：“没兴致不要紧，只要有‘性’致就好了。”
　　两人边缠在一起吻着爱抚，边嘀嘀咕咕地为了谁上谁下的问题拌嘴，忽地李道文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拿荷兰语跟人家沈声说两句，挂了电话双手撑在戚葵肩膀两边：“我的人把西班牙Sotoca的当家堵在那边了，”他笑得非常神采飞扬：“一块儿去报仇吧。”
　　那幢曾经囚禁过戚葵、黑帮拍摄GV的大楼被荷枪实弹的警察团团围了起来。Douwe站在楼前，正忙着跟警方负责人说话，见了两人大笑着打招呼：“Sotoca那个老王八蛋，总算也有今天。”他指指身後一辆装甲车：“刚才抓了起来，关在里面。”
　　之前李道文为了程浮而跟弗兰作对，他联合Sotoca家的人进行毒品开发筹措资金，结果被对方黑吃黑，险些丧命。这下堵住了西班牙黑帮头头，在那间公寓警方又找到了戚葵被迫拍的GV与大量毒品，可以说是人赃并获，新帐老账一起算，不由得Douwe不开心。
　　戚葵看着这架势有点愣，他知道李道文是van de 
Oost家的养子，与荷兰皇室多少牵扯着算亲戚，但能如此大张旗鼓地动用警方力量，这个人，到底为自己在後面动了多少脑子？
　　“嘿，现在怕了？”李道文拉一下戚葵，大庭广众之下吻吻他鼻尖：“一起去吧？”
　　“怕个屁，”戚葵龇牙咧嘴地笑，抓过只拳击指套，戴牢了挥挥手臂：“妈的那个大胡子，看老子怎麽收拾他。”
　　两人肩并肩地进了装甲车，Douwe站在车外，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半晌耸耸肩，冲着满场警察做了个鬼脸。
　　半晌装甲车门开了，李道文架着戚葵，死拖硬拖，把他仍然收不回来的拳脚压制住，笑骂着走出来：“好了好了，再打下去出人命了。”
　　戚葵满头大汗，下了车还跳着脚，指住车厢声嘶力竭地咒骂个不停。
　　“戚葵被扣下的证件跟行李我放在你车子後箱了。”
　　Douwe迎上来，把个大信封递给李道文：“咱们以前给西班牙开发的毒品，最後一板样品，都在这里。”他又安抚戚葵：“你那些片子他们没来得及制作，全部销毁了，母带警方会替你保密，等判了Sotoca家，也销毁。”
　　戚葵还来不及开口，李道文急急地开口：“把母带销毁，这间大楼戚葵从没来过。”
　　Douwe面有难色，然而被李道文毒蛇盯青蛙一样看着就提不出反对意见，只得苦笑着去跟警方负责人交涉。
　　“咳，其实你不帮我，我戚家也能搞定。”戚葵摸着下巴，抬头去看天：“又不是女人，上床拍个录像，不算什麽，你不必麻烦。”
　　李道文眯着眼睛看他，半晌在他腰上拍一下：“回去吧，我请你喝一杯。”擦肩而过的时候回头低声说：“我也不是为了帮你，我是自己跟他们有过节。请你喝酒，是谢谢你帮我找到他们在荷兰藏身的地方。”
　　“操，耍帅。”戚葵保持着看天的姿势，生怕管不住眼睛里那些液体，怎麽也低不下头来：“谢我，真谢我，怎麽不让我上你？……切。”
　　刺青-16
　　两人找了条酒吧街，越喝越high，一间间逛下去，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酒吧都打烊了，还是意犹未尽。
　　戚葵喝了酒就不爱说话，坐在车里看着李道文闷闷地笑。
　　“笑什麽？”李道文喝得热了，将上衣全脱掉，露出线条完美的胳膊与胸膛。
　　“恩，你背上，这个刺青是怎麽回事？”戚葵没话找话。
　　李道文左边肩胛骨下面，心脏那个部位，有一只暗红色的心形刺青，用蓝色描边，心的正中间被个花体“F”扭曲地穿过，像是条裂痕一样。
　　他们昨晚一夜疯狂，戚葵在李道文背上也不知抓捏出多少伤痕，其中两条横跨过刺青，看上去格外鲜血淋漓的。
　　“我以前爱的人的名字首字母。”李道文开了罐啤酒，喝一口，递给戚葵。
　　“是程浮对吧。”戚葵想起那张请柬，心里越发烦闷。
　　“……”李道文有些意外，他楞一下，摇头笑笑：“我一直爱他的，不过刺青不是为他刺的。”
　　“切，一直爱他，”不是程浮，那就是弗兰了，戚葵嗤笑：“他就要跟你养父弗兰结婚了，对不对？婚期是……婚期是，”他喝得太多，怎麽都记不起请柬上标明的日子。
　　“是明天。”李道文将双脚收到座椅上，两手抱住膝盖，幽幽地说：“我跟程浮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和不同的人上床，程浮受不了，闹着要分手。後来我改了，我只跟他上床，可他却跑去和弗兰上床了。我跟他求婚那天，他刚从弗兰床上爬下来。”
　　他抬头看着戚葵，眯起眼睛，长睫毛里兜满泪水：“戚葵，他一直跟我说，两个人在一起要相互忠诚，他只跟我上床，所以也不许我出去玩。可是我做到了，他没做到。”
　　“咳，”戚葵觉得有谁在自己心上狠狠抓了一把似的，胸口痛得令人窒息，深呼吸半晌才能开口：“那他不值得你爱。”
　　“我没办法，我为了他，把命豁出去跟弗兰作对，可他不爱我了，他要跟弗兰在一起。”李道文把脸埋进膝盖，带了哭腔：“我一直想忘掉他，可是离开他我就睡不着，如果不戴着这两只戒指我就连路都走不了。”
　　他手指上那两只银色戒指在晨光中闪着幽暗的光，像两道伤痕，刻在戚葵身边这个男人身上。它们所代表的那些过去，像毒香弥散在空气中，纠缠着撕咬着每个路过的人，似乎永远也不会消逝一样。
　　“咳，你不是说，我像程浮？”戚葵心里从未有过这麽复杂的感受，只能胡乱找话题：“他妈妈也是英国人？”
　　“不是，他是中国人。”李道文抬头朦朦胧胧地看他：“可你们生病的时候，都哭着要我帮忙。我抱着你，就能睡着。”
　　“操，你把老子当……当什麽啊？”戚葵恶狠狠地骂，既觉得可笑又满心激愤，但看到李道文悲戚的表情，又骂不下去了。
　　“戚葵，”李道文盯着他，孩子气而又认真地说：
　　“我以後，再也不会爱上什麽人了。”
　　“屁。”戚葵愣了一下，想骂可是满心酸软，忍不住凑过去揽住了李道文的肩膀，在他头发上轻轻吻一下。
　　“戚葵。”李道文的脸埋在戚葵颈窝，呼吸湿润而灼热。
　　“嗯。”
　　“戚葵。”他又叫了一声。
　　“什麽事？”
　　“戚葵。”
　　“操，你念经呢啊？”戚葵不耐烦了，扳起李道文的面孔就要开骂。
　　然而看到那人满脸的泪水，他愣一下，情不自禁凑过去吻住了李道文的嘴唇，温柔地舔吮，似乎这样就能把安抚传递过去一样。
　　李道文默默地回应他，泪水不断滴下来，被两人吮吸进嘴里，苦涩而冰冷。
　　戚葵吻了一阵，觉得满心莫名的情感就要爆开了。他从不知该如何安慰人，当下只能发挥自己唯一的特长，紧紧抱住李道文在他耳边提议：“李道文，我们做吧。”
　　“好。”李道文回应着他，转身将他往车座上压。
　　“喂……”戚葵有些懵，等被压牢了，心里警锺长鸣，挣扎着大叫：“喂，我是说，我上你！”
　　李道文充耳不闻，随手扯过刚才脱掉的衬衫，麻利地把戚葵双手固定在头顶捆了起来。
　　“我……操！”戚葵怎麽也料不到这景光还能被捆，大腿被对方滚烫坚硬的性具压得紧紧的，随即下身一凉，裤子被扯开了。
　　他心惊得要死，用尽力气挣扎着破口大骂，嚷嚷着要上李道文。
　　“不行，”李道文动作娴熟地爱抚他，掰开他大腿将自己嵌进去，在他颈边吮吻着呢喃：“让你上了，你就回英国了。”
　　戚葵一愣，浑身都软下来。下面入口已经被火热地撑开，他忍住呻吟，死死搂住李道文的肩膀：“我不走。”
　　“恩，”李道文轻轻耸动下身，想尽办法给戚葵快感。他声音脆弱而温柔：“你保证。”
　　“……我保证。”
　　刺青-17
　　车子里仓促的性爱并不能令人尽兴，何况还连着被清晨上班的路人敲着车窗打扰。 衣衫不整的两人勉强将车开回家，便又相拥热吻着跌跌撞撞地进了卧室。
　　这趟还是戚葵在下面。李道文似乎捆他捆上了瘾，连抗议的机会都不给，就又把他给固定在床头，强势地插入了。
　　戚葵被摆布得浑身发麻，只能边骂边呻吟着迎合。激情中看着身上那张年轻英挺的面孔，不知怎地心中满当当地，仿佛在高潮的那一瞬间，这整个世界都已经变得不同了。
　　结束之後很久，两人还是纠缠在一起不住爱抚，怎麽都舍不得分开。
　　戚葵滚来滚去，突然想起那张结婚请柬，忙压到李道文身上提议：“明天那个婚礼，我跟你一起去吧。”
　　“什麽意思。”李道文皱眉：“你又不是我男朋友。”
　　戚葵心里一紧：“切，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他悻悻地翻个身：“多少人求我帮他们充场面，老子还懒得合作呢。不识抬举。”
　　李道文长叹一口气，跟着转身，从背後紧紧抱住戚葵：“那就麻烦你了。”他顿一顿，仿佛忍不住一样，低头在戚葵左边肩胛骨下面轻轻咬一口：“你明天就跟人说是我男朋友好了。”
　　“知道了知道了，”那一口仿佛真的咬在心脏上一样，令戚葵蜷缩成一团，全身上下滚烫地泛起粉红。他忙不迭命令：“睡觉。”
　　“真的要睡？”李道文身上某样比戚葵体温还要热的器官精神抖擞地在他臀缝里磨蹭，男人吃吃笑着，虎牙闪闪发亮：“再来一次吧。”
　　次日戚葵起了个大早，虽然腰酸腿痛的忍不住骂人，还是勤快地把李道文的小礼服与宝石袖扣全翻了出来，悉心张罗两人梳洗打扮。
　　穿好了肩并肩站在穿衣镜前照照，两人都是高大俊朗的中西混血儿，五官深刻气度高雅，穿着黑色小礼服的样子活像对孖公仔。
　　李道文盯着镜子里的戚葵只是眯着眼笑，抱牢他的腰不肯放，又找出手机来拍照留念。
　　两人紧紧贴着接吻，手指缠在手指上，很有点情不自禁。
　　半晌戚葵气喘吁吁地放开李道文，突发奇想地建议：“不如你跟我一块回英国去，我家的床很大很舒服的……咳，”他摸摸下巴，有点尴尬：“我不是舍不得你，但我总有一天要走，咳，也不是那个意思，你照顾我，我总得尽地主之谊报答报答你……”
　　李道文把额头抵在他额头上，轻声打断他：“好，我跟你去英国。婚礼之後就去。”
　　戚葵闻言愣住，随即抓过电话比划着笑：“那我打电话订票。”
　　“行。”李道文简单地回答，在他嘴角吻一下，呼吸急促：“不如我们不要去婚礼，现在就走。”
　　“也行，”戚葵叹口气，盯着李道文的眼睛：“只要你不後悔。”
　　李道文垂下头，咬紧嘴唇。
　　他这样犹豫而悲伤的样子显得格外无助，戚葵看着就心软了，柔声哄他：“你乖，我们去看看就走好了。反正我来做你男朋友，你不知道多有面子。等婚礼结束我们就去英国，好不好？”
　　“行。”李道文深吸一口气，紧紧抱住戚葵：“我跟你走。”
　　一路无语，戚葵怀里揣着两人的机票与护照，想着就要跟那个传说中的程浮见面，多少有点忐忑。
　　李道文则明显地表现出了紧张，车子开到婚仪场外居然熄了火，发动半天才点着。他一头一脸的汗，搞得戚葵连着骂他没出息，心里的不安又重了一层。
　　然而等见到程浮，戚葵愣住了，他情不自禁转过头，冲李道文用口型问：“你说我……长得像他？！”
　　瘦小白皙的东方青年穿了黑色小礼服，正抱着个三四岁大的白人女娃娃在台阶上与人寒暄。他长得并不难看，可以称得上清秀温柔，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总未语先笑，甚至还会脸红。
　　但是……也未免太平淡……了吧？
　　就这麽个毫不出奇的小男人，竟然能把李道文搞得那样遍体鳞伤，戚葵觉得自己撞鬼了。
　　“我跟他像？”他再一次问李道文：“像我？”。
　　“他……他也不能吃柠檬，”李道文在会场入口站得笔直，看着程浮的表情就像梦游一样，语气既温柔又伤感：“他只要过敏，就会哮喘，还有，起风疹块……他很多东西都不能沾。”
　　戚葵目瞪口呆，觉得受了莫大的耻辱。
　　他不止一次想象过那个能把李道文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男人的样子，觉得既然能跟自己哪里相象，怎麽也得是个倾城倾国的尤物才行。
　　可对方不过是个瘦弱的、相貌毫不出奇的青年，而李道文这些日子对他的爱护与温柔，都不过是因为两人药物过敏时的症状相似而已。
　　他满心酸苦，正要发作，手掌却被李道文紧紧拉住了。
　　李道文掌心湿润，体温高得异常。他把戚葵扯进自己怀里，顺势将脸埋进他颈窝，湿热的呼吸灌进戚葵的领口：“戚葵。”
　　他这种受了委屈的孩子的样子，让戚葵一肚子气都发不出来了，他恨恨地反手揽住李道文，不由自主，把满心激愤转移到了程浮身上。
　　刺青-18
　　程浮已经抱着孩子迎过来，笑得非常真诚：“李道文，你来了。”
　　“恩，”戚葵觉得怀里的躯体突然僵硬起来，心里又酸又涩，忙推一把李道文，牵着他的手，风度潇洒地冲程浮点头致意。
　　程浮见到戚葵有些意外，等听他自我介绍说是李道文的男朋友，又毫无戒备地笑了，忙着把怀里的小姑娘放到地上：“Rose，去把爸爸叫过来，David带男朋友来了。”那孩子金发碧眼，想必是李道文养父的种。
　　啧，还真会摆後妈架子，戚葵嗤之以鼻。
　　李道文一直默默地，跟他手牵着手并肩站在一块，看上去似乎笑得非常安详而幸福，只有戚葵知道，那人手指越来越冷，已经抖得让他几乎要抓不住了。
　　他对程浮充满反感，等见到被轮椅推过来的橙弗兰，就更加满肚子鄙夷。弗兰清瘦苍白，蓝眼珠跟玻璃珠子一样，脸上冷清清地没有表情，虽说看不出年龄，但能收养李道文，总不会年轻到哪里去。
　　放下李道文那样的人不要，跑去跟这麽个病怏怏的老残废，戚葵心里暗骂，Douwe说得没错，程浮就是见财起意，为了攀附富贵什麽都做得出来。
　　不过他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心里骂得越恶毒，脸上就笑得越秀气温柔，顺着程浮的话不住打趣，时不时跟李道文“含情脉脉”地对视一眼。外人看过来只觉得这边欢声笑语不断，气氛融洽非凡，关系原本应该尴尬的人，在这喜庆的春日里前嫌尽释，和乐得简直有如一家人一般。
　　半晌程浮被其他客人拉走，弗兰才将轮椅推近些，抬头跟李道文对视。
　　李道文默默低着头，眼眸藏在黑睫毛後面，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半晌弗兰沈声道：“小文，难得你今天来了。”
　　“我怎麽可能不来。”李道文在戚葵掌心轻轻转动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白金的质地硌得两人生痛。
　　“既然来了，请你给我个面子，”弗兰眯起眼睛盯紧李道文，声音冷冰冰的：“请你不要打扰仪式。程浮现在爱的人是我，我要在van de 
Oost家给他个将来，希望你配合。”
　　李道文的手指突然变得滚烫，他浑身发抖，轻轻退後将脊背靠在戚葵肩膀，低声回答：“我答应你。”
　　“……小文，”弗兰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我知道我欠你很多，对不起。”
　　“没什麽。”李道文咧开嘴笑了，虎牙白生生的：“程浮是你的了，你要好好对他。”
　　“我尽力。”弗兰仍低着头，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一敲：“小文，”他按动电钮令轮椅转身，驶出几步才低声说：“你要好好的。”
　　“我知道。”李道文看着弗兰离去，轻声应承。
　　戚葵默默听着两人对话，用肩膀支撑住李道文。
　　微风拂动树叶，将花园中煦暖的阳光与香气带进来，然而虽然是站在衣香鬓影的高级宴会厅，人来人往却都像是发生在另一个星球一样，自己与面前那个高大的男人心跳呼应着，除了彼此，就都什麽都没有了。
　　两人跟客人随便寒暄一刻，到最角落的地方找了个休息室，关上门在长沙发上紧紧依偎。
　　“喂，戚葵，我那些药呢？”李道文突然发问。
　　戚葵知道他说的是那只从西班牙黑帮取回的大信封，昨天两人忙着车震，也没收拾东西，想必还在车里。
　　“帮我拿来。”
　　戚葵叹口气，欲言又止，乖乖地出去把信封找来：“你不要乱嗑药。”
　　他按一下胸口，礼服内兜里两人的护照与机票硬硬地硌着心脏，被暖得滚烫。他忍不住提议：“不然我们现在就走吧，看能不能搭上早一班飞机。”
　　李道文充耳不闻，撕开信封抽出张硬纸板，对着窗口照照，笑得很恍惚：“戚葵，我以前没打算跟黑帮合作，我从来不想跟弗兰翻脸的。”
　　他手指在纸板上弹一下：“这本来是坦白剂……谁知道他妈的吃下去效果跟春药一样。”
　　那张纸板上贴了一层层半透明“不干胶”，印着粉色心形图案。李道文揭下几条填进嘴里，顺手朝戚葵挥一下纸板：“要不要一起玩？……啊，”他随即回过神，把纸板收回来：“差点忘了，你过敏。恩，戚葵，”
　　他抽一下鼻子，梦游一样幽幽地说：“程浮也过敏的。我发现他的过敏体质，就是因为给他吃了这个药。”
　　“戚葵，”李道文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将脸埋进膝盖：“一开始我根本不喜欢程浮，他爱说教，还那麽娘。可是弗兰在追他，我觉得，我觉得，”他哽咽一下，仿佛找不到该怎麽形容似的，半晌才继续：“我觉得有意思……所以我把他抢到我家跟我一起住，用尽办法把他哄上床。”
　　戚葵站在他面前，默默听他说那些事情。
　　李道文乌黑柔软的头发就在他掌前，偶尔蹭在他手背上，然而无论用多大力气，都无法伸手去给李道文一丝安抚。
　　李道文那些词句就像道透明而悲切的墙壁，将周围一切都隔离开来，明明是能感受到彼此体温的距离，却仿佛隔了千万里一般。
　　“我那时骗程浮跟我做爱，就是为了好玩。我给他吃了药，戚葵，”李道文恍恍惚惚地抬起头来，服下的催情剂已经起了作用，在他脸上染出不自然的绯红：“你不知道，程浮在床上的那个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戚葵，我过去总以为，是因为弗兰跟我抢，我才喜欢程浮。”
　　“其实不是那样的，我一开始就爱上他了的。戚葵，我爱程浮，谁也没我更爱他。”
　　“够了。”戚葵嘶声打断他：“咱们走吧，不参加婚礼了，去英国。”
　　“走，哈，”李道文轻轻笑一声， 
“走到哪里去？你以为我没试过？……戚葵，我跟你说，这麽久了，无论跟谁在一起，我都想着程浮；无论跟谁做爱，我都想象那个人是程浮。”
　　他怔怔地看着戚葵，像个孩子一样认真而脆弱地轻声说：“戚葵，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上什麽人了。”
　　刺青-19
　　他怔怔地看着戚葵，像个孩子一样认真而脆弱地轻声说：“戚葵，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上什麽人了。”
　　他每句话说出去，就像一只大锤砸在戚葵心间，让他胸口痛得厉害，手掌握成拳头又展开，恨不得大喊大叫将全世界击碎，又想要找个角落躲起来，这辈子也不让人找到自己。
　　“戚葵，”李道文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他眼睛湿润，呼吸急促，显然是被药物催起了情欲：“我们做吧，”他揽住戚葵的腰，下身滚烫，硬邦邦地贴在青年大腿上：“我想要。”
　　“想要你妈个头……”戚葵喉咙苦涩，眼睛里满是液体，自己也不知是悲哀还是愤怒，半晌用力推一把李道文胸口，恶狠狠地将他甩进沙发，整个人压了上去：“做可以，让我上你。”
　　“好，”李道文露出个温柔而恍惚的笑容，主动张开双腿缠上戚葵的腰，隔着裤子用自己下面那个入口去磨蹭戚葵：“你快点。”
　　戚葵不住深呼吸，他想上李道文不止一天两天了，然而此刻虽然机会就在眼前，下面却软绵 绵地无论如何都打不起精神。
　　“怎麽这麽麻烦？”李道文很不满，他被药力折磨得眼角绯红，将两人衣服扯得七零八落。
　　“我没兴致，”戚葵沈声回答，顺便将自己裤链拉回去。
　　“啧，”李道文不耐烦，随即舔舔虎牙，眯起眼睛吃吃笑：“你这个贪心的坏孩子。”他嫩红的舌尖探出来，伸手去拉戚葵，做出要用嘴服侍对方的姿态。
　　“啧，都说了没兴致。”戚葵一个箭步後退，将背抵在大门上。
　　太阳渐渐低沈下去，西边燃起红霞，金赤的暮色从窗口照进来，将两人影子重叠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情欲与悲哀，李道文压抑不住的轻微呻吟与喘息，混着外面花圃里白天晒了一天的花草香气，纠缠成一团，铺盖在戚葵胸口，让他几乎就要窒息了。
　　“你休息一会……婚礼交给我。”戚葵把催情剂抢到手中，闪身出门，将男人反锁在休息室里。
　　他背靠在休息室木门上，听见李道文在里面怒骂着撞门摔东西的声音，後腰被门把手抵得生疼，然而脸上那样热，脑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希望身体哪个部位能再疼一些，说不定心里那些撕裂般的揪痛就能被掩盖下去了。
　　良久里面静了下来，戚葵将那只信封在手掌上拍一拍，跑到婚礼大堂去，随手抓了个侍应生，跟他打听程浮的所在。
　　程浮在二楼的新人休息室，按照习俗他与弗兰被关在两间不同的屋子里。
　　戚葵找了杯橙汁，把信封里那些催情剂全部撕下来搅拌在橙汁里，看着药物完全溶化後才敲了门。
　　程浮见到端着橙汁的戚葵，虽然讶异还是笑着道谢：“谢谢你来送饮品给我。”
　　“应该的，”戚葵将脸藏进走廊阴影，一手摸着下巴，声音轻快而温和：“我想你或许会紧张，来看看你……”他随着程浮进屋，随手把门反锁上：“怎麽你一个人，家人怎麽不来参加婚礼？”
　　“啊，我父母都在国内，等弗兰身体好一些……”婚礼就要开场，程浮真的有点紧张，一口气将橙汁喝下去一半，才皱着眉看一眼杯子：“我们再一起回中国去见他们……”
　　“橙汁里加了点vodka，可以帮你放松，”戚葵随口掩饰，凑近了低头盯住程浮双眼：“弗兰病成这样你还跟他在一起，你很爱他吗？”
　　“嗯，”程浮不疑有他，轻轻点头。他似乎很惆怅，望着窗外稍微叹口气：“我知道你们在想什麽，但如果弗兰没有钱也没有地位，我还是会跟他在一起，一辈子照顾他。他比谁都需要我，我也不能没有他。”
　　切，人越贱说话越冠冕堂皇，戚葵大为不屑。他凑得更紧，几乎要贴到程浮身上：“那麽……弗兰坐了轮椅，他……”他笑嘻嘻地，满意地看到程浮脸上浮起红晕：“他那方面，应该不行了吧？”
　　程浮捂住喉咙，呼吸急促地盯着戚葵有些迷茫：“你……你胡说什麽。弗兰很正常的，你跟李道文，真是……你们总爱这样侮辱人。”
　　“侮辱，”戚葵冷笑一声，把程浮一把扯进怀里：“你抛弃李道文的时候怎麽没想过侮辱他了？弗兰有钱，弗兰不容人侮辱，那李道文呢？李道文的感情就不值钱了？”
　　他满心鄙夷，看到程浮白皙的颈子上泛起鲜红的风疹块，知道药力发作了，手下毫不留情，一前一後插进他裤子，指尖触摸到对方半勃起的性具，“哧”地笑起来：“你看，你这麽饥渴，一定是弗兰满足不了你吧……你看你有多贱。”
　　刺青-20
　　程浮情知上当，“唔”地一声，像上了岸的鱼，喘息着挣扎起来。他眼里满是泪水，嘶哑着大喊救命。
　　戚葵一把捂住他嘴巴，恶狠狠地在他喉结上咬了一口：“叫，你叫吧，让外面的人都知道你在婚礼上跟男人胡搞。”
　　“你……”程浮住了嘴，他死死盯住戚葵，热泪滴滴哒哒地打在他手背上：“你跟李道文这麽做，很开心吗？”
　　“啧，”戚葵心里越发烦乱，他不愿多想，将程浮就地放倒，把他裤子撕得粉碎，用力掐住他性具刻意折磨：“我开心，我收拾了你，我当然开心。”
　　“别这样，”程浮浑身滚烫，满脸热泪，握着戚葵手腕苦苦哀求：“别这样，你一定会後悔的，别这样。”
　　“我後悔……哧，”戚葵闻言大笑，拉开裤链在自己那东西上捋了两下，握着就往程浮後面顶：“我今天让你结成了婚我才後悔…… ”
　　“砰”地一声轰鸣，门外传来大力撞击声，戚葵愣了一下，正要回头，又是一声巨响，门板整张飞起来，落在地上。
　　门外李道文半裸着上半身，还保持着一脚踹门的姿势，弗兰在他身後，两人满面急切，看到屋里的情形後又惊又怒，一副无法置信的表情。
　　戚葵压在程浮身上抬头，看到脸色煞白的李道文，居然情不自禁地微笑着打了个招呼：“Hi。”
　　“你他妈的！”李道文怒不可遏，像只发狂的野兽般扑上来，咆哮着一拳捣在戚葵肋下。
　　他暴怒之下完全不打算控制力气，戚葵隐约听到身体里什麽破裂的声音，整个人就被掀得飞出去，後背重重击在沙发上，眼前阵阵发黑，喘息着说不出话来。
　　“程浮！”弗兰赶到程浮身边，从轮椅中跪下去，抱起他头颅，不停爱抚查看，又急忙招人来救治。
　　戚葵远远瘫着，满嘴苦涩，尽是血腥气。李道文握紧拳头逼近，磨着牙，目眦尽裂：“你给他吃了什麽？”
　　“……没什麽。”戚葵咧嘴笑笑：“他偷偷嗑药，兴奋得要死，我碰见了，就帮他个忙。”
　　“你放屁！”李道文勃然大怒，头发根根竖起：“你他妈的！程浮从不嗑药……”他转头看见那杯喝了一半的橙汁，一把攥住：“是这个对不对？你骗他喝药的对不对？”
　　他脸色涨红，嘴角泛着白沫，显然怒到了极点。戚葵看着不知怎地有些怯了，下意识地撒谎抵赖：“我不知道，那不是我带来的，那个，那肯定就是普通的橙汁。”
　　“不是你带来的，”李道文双眼血红，重复着戚葵的话，捏着他脸颊把橙汁往他嘴里灌：“你他妈的证明给我看看！”
　　“喂！”戚葵大惊失色，呛咳着拼死挣扎：“别给我……我……我……不行……我……过敏……”
　　李道文手指跟铁钳一样紧紧掐着他，扭打中橙汁泼洒了大半，但戚葵也被迫吞下去不少。他趴在地上不住咳嗽，抠着喉咙努力把药吐出来。
　　李道文看他一眼，回头跟弗兰说：“是我以前做的那些药，他们体质一样，错不了。医生按惯例治疗就可以。”
　　戚葵听着那些话，龇牙咧嘴，恨不得一口咬死李道文。
　　李道文在他身边半跪下，半晌开口，声音里满是苦涩：“为什麽这样做？”
　　戚葵气喘吁吁，一脸的泪水与橙汁。他恨恨地瞪着地毯，半晌抬头露出个微笑，嘶哑着开口：“我对你没兴致了，换个口味，上上程浮。”
　　“你……”李道文死死盯住他，脸色灰白：“你再说一遍。”
　　“David，”弗兰打断两人，他跪在地上，紧紧抱着程浮：“请你带着你的朋友离开。”
　　他脸上仍冷冰冰地没有表情，然而双目通红，浑身颤抖，显然愤怒到了极点：“程浮必须就医，这场婚礼需要暂延。下次举行的时候，请你们回避，不要再来打扰。”
　　“弗兰，”李道文闻声站起身，他那样高大个男人，立在弗兰面前的样子就像个无助的孩子：“你要我走，你要我去哪里？”
　　“哪里都好，”弗兰低头去吻昏迷的程浮，声音暗哑：“小文，你太让我失望。”
　　“是……”李道文呆呆站着，带了哭腔：“你本来就不必对我抱什麽希望。”
　　刺青-21
　　两人被当成灾星扔出了婚仪所。戚葵喝了加料橙汁，被李道文揍出的伤又痛得钻心，半天摇摇晃晃地，拼尽力气才爬上车。
　　李道文笔直地坐在驾驶座，夕阳透过车窗，在他挺秀的鼻梁画下线条美好的金线。他戴上墨镜，脸上冷冰冰地没有表情，人就那麽坐着，像座雕像。
　　戚葵想着李道文刚才与弗兰的决裂，知道这下自己只怕闯了祸。
　　他盯着李道文看了半天，不知怎地满心悲愤跟委屈都淡化了，挤出个笑容试图和解：“咳，刚才就是看你不想他们结婚，我才出手的，怎麽说你也帮过我，我知恩图报……咳，”他自己都觉得自己犯贱，不由深呼吸一下，随即疼得龇牙咧嘴：“去机场吧，等到了英国咱们好好玩，我家的床很大很舒服的。”
　　“……”李道文沈默着，盯着前方。
　　“咳，”戚葵抓耳挠腮，身上又是药又是伤，说不出的难受：“我说对你没兴趣，是气话。其实我一点也不想上程浮的。”
　　“滚。”
　　“哈？”戚葵愣住了。
　　“滚。”李道文低下头，沈声重复。
　　“喂，”戚葵一手捂着胸口，一手去抓李道文的手腕，笑得非常勉强：“别这麽不识好歹。”
　　“滚。”李道文反手掐住戚葵脖子，连头都不回，按键开了架势副座的门，稍微用力，把戚葵推出去。
　　戚葵伤着，又猝不及防，一个筋斗滚了下去，侧肋重重撞在沙石地上，疼得脸色惨白，叫都叫不出来。
　　李道文关上车门，隔着墨镜看了戚葵一眼，发动汽车，从他身边驶出去。
　　他藏在方向盘下面的双腿微微发抖，等车子开出停车场，才有两道眼泪从墨镜下淌出来，流进他嘴角里。
　　戚葵趴在地上，听着轮胎碾压过碎石的声音，突然嘿嘿笑了起来。
　　计程车到了机场还能赶上最後一班往伦敦的航班。尽管哮喘得满脸通红，但在机场药店买了点急救药吞下去，竟也混过安检，进了登机口。
　　戚葵将怀里李道文的机票与护照掏出来，反复端详。
　　李道文在护照上的照片被防伪水印搞得有点模糊，把他脸上那些英挺深刻的线条弄得柔和了许多，板着脸的样子简直就像另一个人。
　　戚葵轻轻摩挲护照上的李道文，愣了半晌，眼泪“叭”地打在照片上。
　　他总算想清楚，自己不过是李道文快溺死时一把抓住的稻草，只是他抓得那样紧，以至於稻草洋洋自得，把自己当成了顶梁大柱。
　　然而稻草就是稻草，人家抓来的容易，要丢弃也一样毫不费力气，打一拳推出去也就推出去了，根本不算什麽的。
　　他怎麽也止不住眼泪，心里木木的没有知觉，身上又痒又热地起了风疹──tmd过敏反应──戚葵垂下眼睛跟自己轻轻笑笑，把李道文的护照按在胸口，努力深呼吸一下，随即把护照连同李道文的机票一同丢进了垃圾箱。
　　飞机呼啸着攀升，戚葵坐在靠窗的位置，身旁空荡荡的。他盯紧云层下灯火通明的城市，不明白为何明明已经扔了那个人的一切，他的面孔却在脑中越来越清晰。
　　“操，”戚葵无可奈何，喝了几杯烈酒後便冲着飞机气窗拳打脚踢，越踢越不解恨，索性一边咒骂一边使出蛮力摔打周围的一切。
　　等被大群乘务员当成疯子合力按住，他终於忍不住，跪在地上用额头抵着地毯，失声痛哭。
　　在飞机上发疯的结果就是病况恶化，一降落就昏迷着被当成恐怖分子关了起来。
　　戚葵躺在警方医院，觉得这样也好，反正这段日子已经够丢人，刚好躲起来修养修养。李道文那一拳在他一根肋骨造成了轻微的裂伤，淤血散开後整片胸口都是可怕的黑紫色，仿佛是从身体里面什麽地方破裂开来了一样。
　　戚葵打定主意不再去想李道文。他打点精神跟小护士们调情，律师来了解情况的时候也光捣浆糊，恨不得能永远住在医院，好不必面对自己家里那张邀请过李道文的、“很大很舒服”的床。
　　然而他也没得到回家的机会，伤势稍微好转便被警方传讯，说是他从荷兰寄来大量违法药物，惹了大麻烦。
　　他从李道文那里偷来的文件都只能邮寄一公斤以下的包裹。他不懂荷兰文，收寄局的小姑娘被他逗得神魂颠倒地也没称重量，海关与李道文的实验室核实的时候，不明就里的Douwe自然也就一口否认了。
　　在英国贩毒是大罪，戚葵被当成重刑犯关了起来。
　　他木无表情，一个人呆在狭窄的牢房里，从左边走到右边，又从右边走回来，满心满脑，恶狠狠地只是想着李道文，觉得全是李道文的错，那个灾星，自从碰到他，自己就一直倒霉。
　　他还在逞硬气，让律师去通知管家王叔，看看这是不是回就能劳动父亲大驾，从X城来解救自己。
　　然而律师与王叔都杳无音信。
　　戚葵一次次跟狱警打探，心里渐渐凉下去，料想是自己太不象话，所以终於要被戚家彻底遗弃了。
　　在牢房枯坐到深夜，念着“举目无亲”这几个字，胸口一阵阵抽搐，也不知道是伤口恶化了，还是真的从心底疼出来。
　　刺青-22
　　“戚葵，”午夜时分狱警拍着门叫他：“你可以走了。”
　　“哈？”戚葵愣一下，不敢多耽搁，一个箭步窜出去，心想到底血浓於水，父亲还是来救命了。
　　他虽觉得这个苦吃得莫名其妙，但危难中居然有个人在默默地奔走照顾，心里不由暖烘烘的，甚至冲动地决定明天就去跟父亲和解。
　　“戚葵。”李道文脸色憔悴，坐在警局会客室里，看到戚葵便扶着桌子站起来。
　　“是你？”戚葵愣在会客室门口，无论如何不肯相信自己眼睛：“怎麽是你？”
　　“我的护照在你那里，所以来晚了，请你原谅。那些文件上的重量有误……我没有仔细检查就发了试验药物给你，还发错到你的居住地址而不是戚氏公司，”李道文看看身边的警察与律师，给戚葵个暗示：“这件事情我的律师会处理，但是连累了你，还请你原谅。”
　　“咳，”戚葵回过神，知道李道文是打算独自把所有责任承担下来。而李道文在婚礼上已经跟弗兰闹翻，没了van de Oost家的支持，这场官司只怕不会让他好过。
　　他并不是不识好歹的人，明白是天大的人情，忙叹口气顺着对方的话圆谎：“没什麽，咱两家合作搞研究，难免出这样的事情。”
　　李道文人脉颇广，也不知他到底如何打点的，戚葵签了几个形式上的名，两人便被毕恭毕敬地送回了他在伦敦的住所。
　　一路上戚葵怎麽遏抑，也还是忍不住要去看李道文。对方坐得笔直，街灯一盏盏扫过去，昏黄的光线将他脸色照得忽暗忽明，睫毛影子长长地盖在黑眼圈上，神情说不出的惆怅可怜。
　　“戚葵，”李道文看着前方，突然轻轻叫了他一声，将手掌探过来，盖在戚葵手背上。
　　他体温灼热，仿佛有生命一样顺着皮肤往上蔓延，把青年半边脸颊烫得通红。
　　“放开。”戚葵低声命令。
　　李道文垂下眼帘，反而把戚葵的手紧紧握牢了。
　　等到下车他也不肯放手，并不说话，只是牵着戚葵的手，静静站在他面前，长睫毛黑压压地沈着看不出情绪来。
　　“行了，我家在上面，我回去了。”戚葵清清嗓子，用力把手抽回来，在屁股上蹭蹭，龇牙笑笑：“这次谢了，有什麽事，麻烦你跟我律师联系。”
　　“……你受伤了？”李道文答非所问：“是我打出来的？”
　　戚葵摸摸下巴，深吸一口气：“对，但你也不必内疚。你是打了我，但你也帮了我这麽大个忙，咱们两清了。”
　　“好，”李道文轻轻应一声，又去拉戚葵的手：“你别走。”
　　戚葵一个疾步往後，将手背在身後，摇着头大笑：“老子家在上面，不回去，难道跟你回荷兰，再给你捆起来奸淫？”
　　他越笑越响亮，仿佛听见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怎麽也停不下来。
　　半晌他揉揉眼睛，径直转身，头也不回地进了大厦。
　　宽大整洁的公寓虽然被暖气哄得热乎乎的，但总没人住，难免显得冷清。戚葵打开瓶啤酒，在客厅沙发坐下喝一口，怔怔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平静下来想到跟父亲这下真的要决裂了，就忍不住心酸。然而心酸之余，相比起见死不救的父亲，那个危难中伸出援手的人就更显得难能可贵。
　　他情不自禁，往餐桌後面瞄瞄。那张桌子背对着巨大的玻璃窗，看上去格局那样眼熟，让人忍不住期望在窗纱後能坐着某个男人，他高大英挺，微笑的时候露出虎牙、黑睫毛上下绞缠在一起，像个孩子。
　　他过去坐在窗台，将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想起李道文虽抽烟，但为了他的哮喘，从没在他面前点过任何一支。生病的时候吃药洗澡，什麽繁琐事情，都是他亲力亲为，更别提现在还连夜赶来帮他洗清贩毒罪名了。
　　──可也正是这个温柔体贴的人，曾一趟趟地欺负他、羞辱他，甚至为了已经背叛的爱人，还把他打伤了孤零零地丢在路上。
　　他烦得要死，跑去冲澡。热水劈头浇下来的时候，不知怎地就想起被李道文捆在喷头上的那个初夜，不要说情景历历在目，连身上都鲜明地感觉到了滚烫急切的触摸与顶撞，让人止不住眼睛湿润，全身上下一阵阵发麻。
　　像这样在一起时烦恼、分开了更烦恼的情形，在他一生中从未出现过。可恨对象偏偏是个强势霸道的混账，尤其是，那个人心里满当当的，只装着程浮一个人。
　　“男人哪里找不到，切。”良久戚葵骂一声，换了衣服，打算出去找个过夜的夥伴。
　　刺青-23
　　门把刚拧动就被外面异常的重量推开了。李道文缩成一团靠在门板上，他抱着膝盖，大衣领子竖起来裹住脸颊，只露出漆黑的一双眼睛，看上去格外憔悴而无辜。
　　“……你在这里多久了？”
　　李道文不语，只是默默看着戚葵，丧家之犬一样。
　　戚葵沈默半晌，拉着门退了一步：“进来吧。”
　　李道文闻声起身，他咬紧嘴唇，睫毛耷拉着，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跟在戚葵身後，亦步亦趋的。
　　“这是客房，”戚葵把李道文领进去，给他掀开床罩：“你将就一晚吧，这边天天都打扫，很干净的。”
　　他不愿多说，径直回到主卧，刚脱下外套就听见门口李道文的声音：“我要跟你一起睡。”
　　李道文垂着眼睛，往戚葵面前迈了一步。在室内呆了那麽久，他身上携裹着的寒气还是扑面而来，让人止不住想象他已在早春的寒夜吃了多少苦头。
　　“跟我睡什麽，”戚葵冷笑：“少爷不卖身，啊，卖你也买不起。”
　　“戚葵，”李道文探手去碰戚葵的指头，他掌心冰凉，黏上了就不肯放开：“你说过让我来你家的……你说过，”他低下头，口气仿佛有些羞赧：“恩，你家的床很大很舒服的。”
　　“舒服个屁。”
　　“戚葵，”李道文凑得更近些，几乎是鼻尖蹭鼻尖地恳求：“别把我一个人留在那边，我害怕。”
　　“怕个屁。”戚葵喉咙里满满的，仿佛又犯了哮喘，怎麽都吸不进空气去。
　　“戚葵，这些天，”李道文将额头抵在他额头上，柔声道：“我一直在想你。”
　　“放你妈的……”戚葵自己也常用这些甜言蜜语骗人，然而现在听到了却怎麽都不能反驳，明知是假的也还想他继续说下去，只得浑身僵硬地任由李道文将他紧紧搂住了。
　　“律师说还好你受了伤，案子被暂时拖延，不然真备了案，我找谁都救不了你。”李道文在他耳边轻轻叹气：“戚葵，让我看看，你伤在哪里。”
　　他手脚麻利，也不等戚葵回话，径直把他上衣完全撩起来，看到他胸口乌紫的一片，不由愣住：“是我打的吗？”
　　“对。”戚葵龇牙笑笑：“你打我也是我活该，是我自己多管闲事。你看，天下就是有这样的事，有人父母双全、被两个男人抢着爱；就有人孤零零地犯贱，跑去帮人出头还被揍得跟狗一样。”
　　“对不起……我当时吃了药，而且，还是那个情况……我没想过要伤你。”
　　“戚葵，你原谅我，好不好？”李道文低下头，在戚葵胸口轻轻吻一下，他嘴唇灼热，呼吸打在戚葵皮肤上，令他全身起了战栗，几乎就要站不稳了。
　　“戚葵，”李道文见他不反抗，双手环住他腰，将脸贴在他小腹上，声音脆弱而无助：“这些天，我都没睡觉，不抱着你，我睡不着。”
　　“操，”戚葵摸着下巴去看天花板，眼睛里灼热而湿润，半晌笑笑：“你到街上去，随便也能找到个人，大不了我给你出钱。”
　　李道文摇头，“他们不行，”他抬起头盯着戚葵，孩子一样认真：“戚葵，他们不是你。”
　　戚葵觉得自己鬼迷心窍了，被李道文两句话说得心乱如麻，乖乖跟他一起躺进了被窝。
　　“很大很舒服，”李道文长出一口气，揽着戚葵的腰，小腿搅在他两腿中间，蟒蛇吃食一样地缠上来，把脸埋进戚葵颈窝：“你家的床很好。”
　　“好个屁。”戚葵瞪着眼睛看天花板，睫毛湿漉漉的，要拼命眨动才能控制不让眼泪淌出来。
　　“戚葵，”李道文将他抱得更紧些，长睫毛簌簌地摩擦他颈间皮肤，睡意朦胧地呢喃：“你不要走……别总让我一个人。”
　　戚葵深深吸气，用尽力气狠下心：“你明天就给我滚回去，我很忙，收留不了你。”
　　屋里一片寂静，李道文绵长的呼吸轻轻蔓延。
　　他似乎真的已经许久没合眼，这麽短时间便已睡熟，梦里把戚葵揽得死紧，也不知道戚葵那些犹豫而艰辛的抗拒和驱逐，他到底听到了没有。
　　次日李道文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他非常不满，死死缠着戚葵，整个压上去：“不许接，再抱抱。”
　　大清早的肌肤相亲，当然起了欲望，他边缠边摸，不知不觉两个人体温都在直线上升。
　　电话响了一阵便停下。
　　戚葵喘口气，想着就要赶这人走了，好歹得把帐算清楚。
　　他一个鹞子翻身骑到李道文腰上，掐住他脖子，恶狠狠地咬上去：“x的，不接可以，让老子上你。等上了你，你马上滚。”
　　“喂……喂，上下要靠实力，当然你现在也算在上面……”李道文半梦半醒的诡辩又被戚葵的手机铃声打断了。
　　戚葵在荷兰被黑帮绑架後手机就遗失在那边，之後忙着跟李道文纠缠，直到昨天行李被他带过来，才记起给手机充电开机。
　　现在猛然听到管家王叔专属的铃声，戚葵心里一抽，那位古板的老人如非急事从不与他直接联系，这麽连着打手机，只怕是有大事。
　　他满脑子不详的预感，也不管李道文的抗议，一步迈出去接电话。
　　李道文把脸埋进枕头，滚来滚去地撒着娇骂人，半晌不见戚葵回来，索性赤条条地跑出去直接引诱。
　　落地窗敞开着，戚葵站在窗边，整个人被窗纱包裹着，在伦敦清晨的浓雾里转过脸来。
　　青年面孔煞白，他怔怔盯着李道文，轻声说：“李道文，我爸死了。”
　　刺青-24
　　戚葵的父亲戚楠患有心脏病，多年来缠绵病榻，终於没有熬过前些日子的发作。
　　他病重时戚葵正耽搁在荷兰，去世的讯息又因为戚葵被英国警方扣留而无法递送。之後戚家众人忙着争夺家产，如果不是管家王叔可怜戚葵孤苦伶仃的，每天还试着与他通通消息，只怕戚葵连葬礼都赶不上。
　　戚葵与李道文并肩站在墓地，看着赤红色沙土被一铲铲倾倒在漆黑的棺盖上，脸上冰冷而麻木，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他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被本家亲戚团团围住，仿佛戚葵身上长了大麻风，离他能有多远便站多远。
　　直到仪式结束也没人上前同戚葵说一句话，连一向交好的堂弟戚蒙也不过远远地往这边看了眼，叹了口气。
　　的确，荒诞不经的私生子，为了淫乐连父亲最後一面都懒得来见，等到该分家产时才施施然带着个男人现身──像这样的人，无论用何种鄙夷恶毒的语言唾骂都算多余吧。
　　“葵少爷，”王叔看着戚家众人乘车离去，长叹一声过来：“前些日子的钱，您在荷兰都收到了。”
　　“是。”父亲临死不来探望，反而忙着讨钱挥霍，戚葵明白解释不会有用，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去：“收到了。”
　　“下周戚先生会召开族人会，您务必要来参加。”
　　戚葵知道王叔所指“戚先生”是自己那位严厉暴躁的二叔戚枫、戚蒙的父亲。
　　想着戚蒙刚才望过来的那一眼，他侧退一步，将肩胛抵在李道文的胸口，低声道：“我不去，我也不要我爸的财产，我靠自己能活下去。”
　　王叔 闻言有些诧异，走近了问他：“你不要财产，现在来做什麽？”
　　“我……”戚葵将头垂得更低，声音轻不可闻：“他是我爸。”
　　“戚先生去世前一直念你的名字。他没有对不起你过，戚葵，”王叔照顾戚葵多年，对於这个身份尴尬的少爷也不能说没有一丝感情：“你母亲得病的那些日子你父亲从没有一天好受过，你该知道，他心里始终把你们母子看得很重。”
　　名门之中有孩子流落在外其实颇为常见，然而像戚葵这样被骄纵得无法无天的却绝对属於少数。戚楠对这个充满敌意的儿子的确是堪称厚待的。
　　戚葵听着王叔的话，想起那些与父亲相处过的寥寥可数的日子，怔怔地咬紧嘴唇。
　　“戚先生很为你留了些东西。但你也知道，X城这边情况复杂，虽然有李家跟van de Oost家做靠山，但……”王叔看一眼李道文，欲言又止。
　　“下周的会议我会陪他出席，之後回欧洲发展。”李道文靠得离戚葵更紧些，一只手从後面探出来环住戚葵的腰，冲王叔保证：“您放心。”
　　“你们……唉，”满面皱纹的老人看一眼面前并肩而立的两名青年。
　　夕阳落在他们穿着黑色礼服的肩膀上，淡金色天幕背景前二人显得格外年轻而鲜明，让遥不可及的未来都变得明晰，似乎也值得去有所期待了。
　　他想起自己年少时那些岁月，长叹一声，拍一下戚葵的肩膀，跟李道文交代：“戚葵还是个孩子，你要多包容他。”
　　“……好，”李道文将另一只手也环上戚葵的腰，把他整个拉进怀里拥着，沈声应承：“我不会让人欺负他。”
　　老人离去良久，墓地里拥抱的两人也没有改变姿势。
　　天色渐渐暗下来，雾气无边无际，将云朵与墓地上的青草串连在一起，空气湿润而低迷，令戚葵的声音听起来异常飘渺无助：“李道文。”
　　“嗯，”李道文轻轻吻他後颈一下：“我在。”
　　“我五岁的时候，我爸去伦敦看过我跟我妈。他那时娶了新妻子，人很容光焕发，是个好新郎。我妈跟我陪着他去野营，我们看上去就像一家人。可是谁也想不到他在地球另一边，刚刚成立了另一个家庭。”
　　“他陪我过了生日，就回X城，他的新妻子怀孕了。”戚葵扯着嘴角笑一下，声音凝涩：“後来我跟我爸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我妈一直哭一直哭，哭到最後，得了癌症。李道文，我对他的记忆，一直停留在五岁。”
　　“我明白。”李道文捋一下戚葵额发，将他的脸扳转过去，蹭着他唇角喃喃地说：“我爸死的时候，我也五岁。”
　　“你那时哭了吗？”
　　“没有，”李道文摇摇头，将面孔埋进戚葵颈窝：“当时我跟我妈住在弗兰家，他们说我爸死於雪崩，意外事故。我那时太小不明白是怎麽回事，我没哭。”
　　“後来哭了吗？”
　　“没有……没有。”李道文轻声说：“我妈以前做过弗兰的情妇，他们两人联手间接害死我爸。我发现的时候，为了弗兰跟我自己哭过，但我没为我爸哭。人死如灯灭，我没有必要哭一个死了那麽多年的人。”
　　“人死如灯灭……”戚葵眨着眼轻轻笑起来：“东方人的文化。”
　　他将手掌盖在李道文手背上：“我妈一直要我多学中文，好回来跟我爸做事。可我从不听她的，我也不想听我爸的，我总觉得时间还长，没必要听别人的话。我……李道文……”他有些哽咽：“我其实有一点後悔的。”
　　“是，我明白。我都明白。”
　　“李道文，我其实一点也不恨我爸，他对我有求必应……我……我只是无法理解，我妈死了他也不来看我，让我总孤零零地一个人。”
　　“我在英国惹了官司他不来救我，我还以为他不要我了。我很难受的。”戚葵声音越来越嘶哑，终於抽噎出声：“李道文，其实我心里是爱我爸的。你相信我。”
　　“我信。”李道文转到戚葵面前去，紧紧抱着他，不住吻他脸颊与眼睛：“我相信你，我都明白的。”
　　戚葵流着泪去迎合李道文的吻，冰冷的皮肤磨蹭在灼热的嘴唇上，令他浑身发抖：“你……李道文，别松手。”
　　“我不松。”李道文抱得他骨骼都要发出“格格”声，叹息着深吻：“我不放开。”
　　“嗯，”戚葵吻着李道文发出呜咽：“我想要你，我们做吧。”
　　李道文闻言一愣，托着他後脑轻声道：“这是墓地。”
　　“可是……”戚葵颤抖得语不成句，泪眼朦胧中深深吸气：“你别松开，我……我没别的地方可去。你别放开我。”
　　他悲哀而迷茫，再次靠上去紧紧吮着李道文双唇恳求：“你别松手……别走。我什麽都没了。我要你。”
　　李道文回应着他的吻，热烈而辗转，良久缓缓松开，低声说：“……跟我去个地方。”
　　刺青-25
　　李道文带着戚葵抵达半山一栋高级别墅。
　　已经入夜，别墅前院种满姜花，嫩绿色叶梢暗香四溢，暗金色灯光从窗口照出来，将大理石喷泉映成温润的玉色。
　　李道文冲应门的老仆妇露出个迷死人的招牌微笑：“金姐，是我，小文……我妈呢？”
　　老妇闻言欢天喜地，将两人当成贵宾迎进客厅。长走廊那一端环佩叮当地走过来的妇人有张与李道文酷似的蜜色面孔，笑起来露出两只虎牙，口气怯生生的：“小文……你……你来了。”
　　“对。”李道文握着戚葵的手紧一紧指头：“好久不见，Jane，嗯，静凡。”
　　“这次，嗯，这次你要什麽？”孙静凡脸色煞白：“小文，你要什麽我都给你。”
　　“……天气冷，我没地方去。来看看你。”李道文长吸一口气，笑得有些羞怯：“妈咪。”
　　“呵，小文，”孙静凡愣一下，随即脸上浮起红晕，语无伦次地笑了：“你……我一直写信给你的，嗯，……你冷，快换衣服，啊，你饿麽？我煮碗面给你吃，好不好？”
　　“哈，”李道文转头看戚葵一眼：“戚葵不怎麽会用筷子。金姐的敲鱼丸汤我一直记得的，”他舔着嘴角，笑得更孩子气：“要加很多西红柿。”
　　戚葵乖巧地与李道文并肩坐在餐厅，手一直被李道文握着，温热地出了一掌心的汗。
　　鱼丸汤上来的时候李道文一声欢呼，抓起汤匙：“十年没吃过了。”
　　“谁说的，是五年……五年三个月二十天，”孙静凡看着儿子，双手托着下巴：“彬麒生日那天你回来过的，不过鱼丸没吃完就走了。”
　　她一瞬不瞬盯着李道文，仿佛要把对方装进眼睛里似的，虽然话是在跟戚葵说：“你叫戚葵？”
　　“对，我男朋友。”李道文眯眼笑笑，将戚葵的手握得更紧：“我们回来参加他父亲的葬礼。”
　　孙静凡闻言总算转了脸，望着戚葵低声安慰：“你是戚家的……小葵，你节哀顺变。你们戚家的事情我是知道的，你如果不嫌弃，这些日子跟小文一起住在我这里可好？如果有什麽能帮忙的地方，你只管开口。”
　　戚葵看一眼李道文，对方凑过来在他嘴角吻吻：“我妈家的床，也很大很舒服的。”
　　半晌戚葵低下头去：“那麽谢谢您收留。”汤碗上热气弥漫，终於将他眼里的泪水蒸出来，滴进汤匙里去。
　　深夜打发了恋恋不舍的孙静凡，戚葵与李道文无法入眠，蹑手蹑脚地跑出去，肩并肩坐在後院花圃里，盯着鱼池发愣。
　　夜凉如水，戚葵靠得离李道文近些，低声问：“你怎麽知道我不会用筷子。”
　　“天底下有什麽我不知道？”李道文露出虎牙，笑着吻一下戚葵耳尖：“现在感觉好点了？”
　　“恩，”戚葵把脸埋进李道文肩窝：“你跟你母亲很久没有见面了？”
　　“对，我们两个关系太尴尬，这些年都尽量避免见面。”李道文见戚葵终於有心思话家常，放下心来，微笑着把他揽得紧一些：“我六岁的时候我妈就放弃了我，她真正爱的人不是我爸也不是弗兰。我爸死後她栽赃给弗兰，好去投奔周家……她爱的人是周家的周容鑫。”
　　“这样你还……”戚葵抬起头：“她……她不像能做那种事的人。”
　　“她是个什麽样的人，我也不知道。可是戚葵，我妈跟我爸之间的事与我无关。我妈很爱我的，这点我知道。弗兰收养我的时候是把我当成我妈的替身，我也知道。”
　　“操，还好你不是女人，否则岂不是变成红丝绒秋千。”戚葵嗤地笑起来：“搞得这麽戏剧化，你那个刺青为弗兰弄的，对不对？”
　　“笑个屁，”李道文有些难为情，恶狠狠地揉一把戚葵的头发，随即叹了口气：“可我那时很爱弗兰的，是我妈对不起弗兰，我心甘情愿替我妈赎罪。”
　　“弗兰跟我妈都是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他们也不把伦理道德当回事。我以前以为那样才是坚强的象征，後来碰到程浮才发现人不能那麽活着。”
　　又是程浮，戚葵心里笑笑，从李道文怀里直起身子，挪得离他远一些：“程浮的名字也有个‘F’，你那个刺青倒是一劳永逸……喂，我说，程浮对你来说，就是天使，对不对？”
　　“对。”李道文直盯盯地看着前方。
　　雾气朦胧的下弦月映在鱼池水面上，仿佛下一秒就要堕下来，将光影砸得粉碎。
　　李道文发了会呆，低头轻声道：“我跟弗兰订婚的时候根本不懂爱情是什麽，分手後那麽多年都在等他回来找我。戚葵，我等了十年，直到我遇见程浮。”
　　他摊开左手手掌，盯着无名指与小指的两只银色戒指，笑着哽咽：“可等我懂得爱情，程浮已经跟弗兰在一起了。是我自己错过了程浮，我不怨他。”
　　戚葵胸口满当当地无法呼吸，半晌才问：“你既然那麽爱程浮，为什麽还去伦敦救我？”
　　刺青-26
　　戚葵胸口满当当地无法呼吸，半晌才问：“你既然那麽爱程浮，为什麽还去伦敦救我？”
　　“我不知道。”李道文顿一下，往戚葵身边挪挪：“你的律师跟我联系的时候，我急得要死。”
　　“切，”戚葵心跳漏掉一拍，笑着掩饰：“我把你的程浮弄病了，你不恨我？”
　　“他早就不是我的程浮。戚葵，你走了以後我一直在想，就算当时你不去破坏婚礼，说不定我也会那麽做。”李道文苦笑，虎牙在月光下发亮：“我一直不知道该不该去参加婚礼，我怕我会送个手榴弹给弗兰。”
　　“喂，那你还为了程浮揍我。”戚葵大为不满。
　　“……对不起，我当时脑子很乱。”李道文凑过去，将鼻尖靠在戚葵耳後，轻声说：“我打你的时候就想着我以前答应过程浮不让人欺负他，答应了就要做到。我只承诺我能做到的事情的。”
　　“程浮都不要你了，你还犯贱，热脸去贴冷屁股。”李道文的呼吸灼热，搞得戚葵心烦意乱：“你他妈的，屁的只承诺能做到的事情，你不也说过不让人欺负我？看看你自己都把我揍得跟狗一样。”
　　李道文闻言一愣，随即把戚葵的腰抓得紧紧地，眯着眼笑：“别人不许欺负你，是因为只有我才能欺负你。”
　　“喂！”戚葵大怒，一拳挥过去：“老子让着你才不还手的！”
　　他呱呱叫着与李道文过招，等整个人被抱住还不住大骂：“欺负我……操，李道文，”他突然觉得可笑，忍不住一把揪住李道文的头发感慨道：“你这个人，霸道自私又贱格，活该你受罪。”
　　“切，你不跟我一样？”李道文反唇相讥，抱着戚葵的腰顺势压上去：“你要不是这个臭脾气我也不会总想欺负你……妈的第一次见面就吞了我的戒指。”
　　“我跟你一样个屁，”戚葵笑骂着挣扎，气喘吁吁地去捋李道文的戒指：“第一，老子不会把前男友背叛的证据天天带在身上丢人现眼；第二，操，你自己的戒指戴得那麽松……”戒指轻轻松松就落在戚葵的掌心，他攥紧了接着骂：“买错码子了吧？你爱程浮个屁……码子都搞错。”
　　“不是的，”李道文压着戚葵，把脸埋进他颈窝：“戒指订做的，当时很合适的。後来，嗯，後来我瘦了。”
　　“傻子。”
　　戚葵喉咙胀满，揽住李道文的头颅深呼吸一下，突然扬手，把两枚戒指远远甩出去。
　　“咚”的一声，戒指落进鱼池，击碎弯月倒影。
　　李道文闻声抬头：“喂！”
　　“喂个屁，”戚葵双腿攀上李道文的腰，把他禁锢在自己身上，恶狠狠地去咬他嘴唇：“你他妈的，你不嫌丢人我嫌丢人。老子既然是你男朋友，你还戴着跟程浮的戒指干什麽？”
　　李道文愣住，他停止挣扎，低头深深盯住戚葵：“你知道你在说什麽？”
　　“有什麽好说的。”戚葵浑身滚烫，不敢与李道文对视：“你连跟你妈都说了我是你男朋友，对不对？”
　　“你不是不跟人恋……”李道文後面的话被戚葵堵进嘴里，青年吃吃笑着在他身下磨蹭：“现在不在墓地了，做吧。”
　　被贯穿的时候戚葵忍不住嘶声呻吟，下面滚烫的抽插似乎并不光是落在肉体之上，那种顶撞触动内脏，一波波传到心底，让人脑子里迷迷糊糊地，全世界都只剩下身上那个男人。
　　他不断仰起上身，想尽办法将李道文揽进怀里。仿佛只要两人贴在一起，就可以忘记那两只落在鱼池里的戒指，以及戒指上缠绕着的、幽魂般的过去。
　　李道文紧皱着眉，似乎有满心惆怅要发泄，又象有满腹的话说不出来。
　　他连着要了两次仍不满足，就着相连的状况把戚葵抱起来按在自己腰上，仰头朦朦胧胧地盯着戚葵耸动，一面啃咬他乳粒一面喃喃地呼唤：“戚葵。”
　　“恩，我在。”後面与胸口伤处都火辣辣地疼，然而无论如何也不能要求对方停止。
　　戚葵紧紧抱着李道文，将他脸颊按在自己怀里。对方的长睫毛簌簌地蹭在汗湿的心口，痒而麻，让人无法再去分辨滴落下去的那些滚烫的液体，到底是泪水还是汗滴。
　　折腾到凌晨他才被李道文扛回客房。两人都满身泥土污渍，草草冲洗後戚葵撑不下去，沾到床单便失去意识。
　　昏睡中李道文在他身边辗转反侧，烙饼一样静不下来。
　　再过一刻，恍惚间觉得身边那个温热的肉体离开了，随即後面花园传来喧闹的人声，夹杂着女人尖叫。
　　他忧心忡忡，隐约知道有什麽坏事正在发生。然而梦魇沈甸甸地压在身上，无论如何也睁不开眼，只能趴在床上，再次沈沈睡着。
　　刺青-27
　　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身边凉冰冰的，李道文一直没回来过。
　　戚葵满心担忧，冲出去抓住女佣：“李道文呢？”
　　“他昨晚去拆鱼池，着凉了在发高烧，”老妇人很无奈：“说是戒指掉进去了，捞了一晚上。你们不知道，我们那鱼池看起来浅，其实底下全是水草，他一下去就被缠住了差点溺死，还好没出大事。”
　　“呵，”戚葵愣愣地松手，觉得天下最荒谬的事情发生了，而最可恨的是，在这个笑话正中央站着的，居然是自己。
　　他这一生从没想过要跟谁在一起，做事也总是随心所欲。然而越是凭直觉做的决定，就越发自真情。越发自真情，被辜负的时候，仿佛也就更羞辱人，让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疼得更重些。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麽问出李道文所在的客房，也不记得是怎麽进了那间房子的门。
　　等回过神的时候已经靠着墙站得头昏目眩，浑身仿佛正被看不见的小嘴一口口啃着，痛得厉害。
　　孙静凡站在他面前，握着他双手，满面焦虑：“戚葵，你说话，你别这样。到底出了什麽事，别吓唬阿姨。你别冲动。”
　　冲动，戚葵笑笑，觉得为了李道文还不值得，毕竟彼此什麽都不算的。
　　“你想要什麽？跟阿姨讲。”
　　“啊，”戚葵低下头去，听见自己後颈骨骼发出咯咯的摩擦声：“我没什麽想要的。阿姨，我在这边住着给您太添麻烦，”他稍微笑笑：“我去酒店就好。李道文拜托您照顾。”
　　“你别这样，”孙静凡长叹一声：“我不知道荷兰那边到底发生了什麽，但小文带你来我家，说明你对他非常不一样。”
　　“没什麽不一样的。”戚葵拍拍孙静凡的手腕：“是我自己犯贱。”
　　“你别胡说，戚葵。你千万别走，小文是个死心眼，你要是走了，他一定会去找你，你看他病成这样……”
　　“他不会的，他不可能去找我的。”戚葵松了手，径直从对方凡身边擦过，走到李道文床头，盯着昏睡的男人轻轻笑：“程浮是天使，你们两个人抢，他珍贵。我是送上门的，我脾气臭，我下贱。你作践我，我活该。”
　　他将手插进被单，握住李道文的手掌。掌心硬邦邦地铬着的是两只银色戒指，已经被高烧暖得烫手。
　　戚葵怔怔望着李道文，终於明白这人对自己再好，心里也只装得下一个程浮的。
　　他发了半天愣，浑身滚烫，眼里干干的，看着李道文昏睡中微微抖动的黑密睫毛，情不自禁地苦笑，凑过去在他唇上吻了吻：“你怎麽这麽贱……比我还贱。”
　　戚葵拒绝孙静凡的挽留，随便找了家酒店搬进去。
　　比之第一次两人闹翻时的不甘与愤怒，这回他心里木木的，连生气都做不到，只是不住告诉自己其实也不是很难受。
　　尽管是第一次对某个一夜情对象产生这种感情，但过去的也就过去了，这世界上谁少了谁不能活？就算是被李道文上了，自己又不是没高潮，到底算谁吃亏还说不定呢。
　　住进酒店的时候他好好洗了个澡，站在浴室镜子面前狠狠打量自己大半天。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未被如此羞辱过，身体里某个地方似乎是被看不见的力量彻底改造过了一遍，眼睛涩涩的非常疲倦，对什麽都打不起劲头。
　　他也不是没想过要报复，给自己挽回点面子。
　　然而这种事要怎麽报复，戚葵觉得换成任何别的人他都能立刻想出一万种方法来，可只要一回忆起李道文那张热情地笑着的脸，脑里就立刻乱哄哄地彻底短路。
　　如此万般无奈兼混乱之下，他仍耽搁在X城，哪里都不打算去。
　　翻来覆去、思前想後，唯一的念头就是李道文没了自己，也想着他的程浮过得油光水滑，而自己却为了他意乱情迷地连父亲的最後一面都错过了。
　　已经为情欲付出了太多代价，日子不能再这麽过下去。
　　於是与王叔联系的时候他便乖巧地表示了要痛改前非的决心，保证要洗心革面地去参加家族会议。
　　不过话虽如此，一个人呆了几天他到底忍不住，又开始出去猎艳。毕竟夜夜在酒店独眠未免太凄清了些，何况又经常梦见李道文。
　　这天正在家会所吧台跟调酒师眉来眼去，忽然有人搭上他肩膀：“戚葵。”
　　戚葵回头看一眼高挑的日本男人，笑了起来：“雅人，”他看看周围：“怎麽一个人，小蒙呢？”
　　刺青-28
　　“小蒙跟他父母说了我们的事，”羽田雅人坐到戚葵旁边，笑得很无奈：“被关起来了。”
　　戚葵闻言噗地笑起来：“搞什麽，又不是午夜剧集，”他转眼看看往这边走过来的高大印尼男人：“雷鸣，你也来了……悠人呢？”
　　“他在印尼。”雷鸣五官深刻，长了双鹰眼，在戚葵身旁坐下後便不住上下打量：“你瘦了不少嘛。节哀顺变。”
　　戚葵冲他笑笑，转身盯住雅人：“小蒙给关在哪里？”
　　“你家祖屋。”雅人长叹一口气：“他还没成年，如果戚家要告我，我也没话可说。”
　　“不会，不可能。”戚葵晃晃酒杯：“我二叔最爱面子。我是戚家长孙他都能因为我的性象跟我爸翻脸不许他认我，他不可能让外面知道小蒙也喜欢男人。”
　　“我不是为自己担忧，他们告我我们也有对策。”雅人知道戚葵会错意，拍一下他肩膀：“我只是担心小蒙，他还是个孩子，不能总给这麽关着。”
　　“戚家跟我没什麽关系，开了族人会议我就回英国。你如果需要我帮忙，直说就是。”
　　戚葵吸口气，盯着雅人：“但小蒙是个好孩子，同性恋这条路不好走，你想清楚。”
　　“我爱他。”雅人说得斩钉截铁：“小蒙也爱我，我会给他幸福。”他冲雷鸣扬一扬下巴：“雷鸣的人在查小蒙的具体位置，到时候说不定需要你帮忙。”
　　戚葵听了雅人的那句“我爱他”，不由有点发愣，沈默半晌才将酒一口饮尽：“没问题。”
　　羽田雅人松了口气，急匆匆地离开。倒是雷鸣留了下来，一杯杯地陪戚葵喝酒。
　　“喂，”戚葵喝得烂醉，趴在吧台嘟囔：“你说，男人之间，怎麽可能真的有爱。”
　　“谁说不能有。”雷鸣盯着杯中烈酒，高耸的眉骨在脸上投下阴影：“爱情这个东西，让人身不由己的。”
　　“切，雅人……”戚葵吃吃笑：“小蒙都能做他儿子了，爱个屁。”
　　“信不信由你。”
　　“你自己不也在婚礼上乱搞？”戚葵看着雷鸣，想起之前婚礼上这人在自己身下的样子，喉咙不知不觉有些发涩：“喂，你现在学乖了？给羽田悠人当二十四孝老婆？不行了？”
　　“哈，”雷鸣仰头笑起来，反手揽住戚葵肩膀：“我到底行不行，你不如来试试。”
　　两人不愿多等，结了账便回到戚葵落脚的酒店。
　　戚葵醉着，又打定主意要好好发泄，在电梯里就缠着雷鸣又吻又摸，完全忽略口袋里响个不停的手机。
　　“喂，电话。”雷鸣喘着去推戚葵。
　　“管他去死。”是陌生的铃声，戚葵精虫上脑，懒得理会，把雷鸣按在墙上，双手探进他裤裆：“X城……手机信号这麽强。”
　　雷鸣吃吃笑着跪下去拉开戚葵裤链，握住他男根轻轻揉动：“可别是你男朋友。”
　　戚葵闻言心里一涩，连着下身都有些冷冰冰，忙扬起头大笑：“屁的男朋友，老子从不跟人恋爱。”
　　“叮”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两人纠缠着来不及理会，只喘着笑着往外看。
　　金属门关上时戚葵余光扫见外面一个高大熟悉的身影，随即笑骂自己脑子被狗屎糊了，还没做梦呢就看见李道文了。
　　电梯门再次被按开，戚葵看一眼外面，目瞪口呆。
　　李道文一手按着电梯门，另一手握着手机，脸色铁青地死死盯住戚葵：“你在干什麽。”
　　他左手无名指与小指上两枚戒指在走廊灯下反射出银光，戚葵看一眼，摸摸下巴，揽住雷鸣的腰：“做爱。”
　　“你什麽意思。”李道文一步迈进电梯，磨着牙：“你跟他做个什麽爱？”
　　“一夜情，”戚葵嗤地笑起来，慢条斯理地整理衣裳：“one night stand，419，上床，性交。”他吊儿郎当地盯着李道文，拉上裤链：“行了吧？”
　　“我不许。”李道文转脸去瞪着雷鸣，缓慢地重复：“我不许。”
　　雷鸣看李道文一眼，扣上衬衣纽扣，潇洒地耸肩：“行，那我走。”
　　“喂，”戚葵想不到这人如此没义气，扑上去拽住他：“你走什麽？我们两个上床，他管不着。”
　　他想一想，冲李道文露出个饱含情欲的笑容：“不然咱们三个一起，我也没意见。”
　　“我有。”李道文显然动了真怒，向前一步：“雷鸣，戚葵是我男朋友。请你回避。”
　　雷鸣“哈”地大笑起来，拍拍戚葵的肩膀：“还说男人之间不可能有爱。都是一路人，”他意味深长地在戚葵脖子上轻轻咬一口：“你们慢慢来。”
　　他动作敏捷，咬了之後便一闪身躲过李道文的拳头，摇头笑着扬长而去。
　　“喂，”戚葵捂着脖子，没好气地出了电梯：“你他妈的，老子算你什麽男朋友？”
　　“为什麽不接我电话。”李道文跟出去，答非所问：“我找了你好几天，要不是王叔给我电话号码跟酒店地址，你今天就和雷鸣上床了。”
　　“哈？”戚葵听着他这荒谬到极点的话，怒极反笑：“我就算不和他上床，也会和别人上床。X城又不是只有雷鸣一个男人。”
　　“我不许。”李道文垂下睫毛，脸色阴沈地凑近了拉住戚葵一只手：“我不许你跟他上床。”
　　刺青-29
　　“也对，”戚葵想一想，甩开李道文径直开了自己房间的门：“他结婚了。我对这种大叔兴趣也一般，吃了塞牙。”
　　他懒洋洋地脱下外套，作势去翻手机：“其实昨天上的那个小子也不错，等我看看他有没有空……你要是有兴趣，咱们三个一起也行。”
　　“你跟别人上床了？”李道文凑过来，声音里已经有了怒意：“为什麽？”
　　“不为什麽，一个人睡不着。”戚葵伸个懒腰，按了通话键：“啊，先说好，就算三人行我也不在下面的。”
　　“好个屁，”李道文上前一步，按掉电话，怒气勃发：“我不许你跟别人上床。”
　　他呼吸灼热，喷在戚葵唇间，令青年眼睛一阵阵发烫，半晌才能回话：“你没资格。”
　　“谁说我没资格，你不在我根本睡不着，你一句话都不说就跑，你不知道我这些天怎麽找你的。”李道文恼怒而委屈：“你怎麽这麽不听话……我一直都想着你的。”
　　“想我你还去捞那些戒指。”戚葵实在忍不住了。
　　“没它们不行，我没办法。”李道文回答得不假思索。
　　戚葵闻言微笑，转头去看窗外。
　　李道文看着他，高挑的青年站得笔直，窗外霓虹灯光映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格外显得他俊俏而倔强。
　　他只是凭直觉半夜去捞的戒指，没料到後果如此严重。见戚葵气成这样，自知理亏，忙靠近些揽住戚葵的腰，将额头抵在他额头上，柔声诱哄：“戚葵，你不是喜欢我，想做我男朋友的吗？”
　　“我改变主意了。”戚葵反手抓住李道文手掌，碰到对方无名指上冷硬的一圈金属，心里於是疼得更重些：“我从不跟人恋爱的。我只搞一夜情，李道文，”
　　他抽一下鼻子：“之前是我爸去世，我心情不好，才想找个伴儿。现在没事了，过去的就过去了，别把那太当回事。”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戚葵懒得多说，翻出手机：“我今天很有兴致，要麽你滚，要麽我找了人咱们一起。”
　　“说过不许了！”李道文恼得颈上青筋暴起，他一把抢过手机，顺手按着戚葵肩膀使蛮力把他往沙发上按：“你有兴致也只能跟我做，你喜欢我，我不许我男朋友跟别人上床。”
　　戚葵猝不及防，被推倒在沙发上。他满心委屈跟怒火都涌了上来，怒吼着拳打脚踢：“喜欢你，我操！我喜欢你你还去捞戒指！程浮什麽都比我好你还来找老子干什麽！”
　　李道文力气大得出奇，戚葵又喝得大醉，扭打半晌之後便被压得死死地，四仰八叉地躺在了长沙发之上。
　　他还在拼死挣扎，情急之下直着嗓子嚷嚷：“你他妈的，你要抱着程浮去死就死好了，扯上老子算什麽！？我操你妈！”
　　“别骂我妈，她没得罪你。”
　　戚葵闻言一愣，裤子已经被剥了下去，他挣出一额的汗，嘶声大叫：“她都把你生出来了，还没得罪我！”
　　李道文被他说得怒极反笑：“你就是爱嘴硬，你越这样，我越想欺负你。”
　　他不给戚葵翻身的机会，径直往下含住他性器，含含混混地说：“你不在我一直都没出来过……我也很想要的……这回……不让你在下面。”
　　李道文唇舌滚烫，动作熟练而煽情，死死压住戚葵不住挑逗。
　　戚葵挣扎无效，下面最敏感的地方被吮得红肿起来，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他暗道既然跑也跑不掉，那还不如及时行乐，只得探手抱住李道文後脑：“你说话算数。”
　　“好。”李道文上上下下地爱抚着戚葵，口齿含混：“今天不让你在下面。”
　　戚葵享受片刻，撑起上半身讨价还价：“先说好，今晚咱们就是一夜情，你以後不许管我跟谁上床。”
　　“这个……由不得你。”李道文吐出那根东西，慢条斯理地舔弄着前後拨弄，边逗引边淫兽捕食般瞅着戚葵，好像要将他自性器开始，一口口撕碎了吞下去似的。
　　戚葵被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隐约觉得不妙：“喂，你……你松开，我……我不跟你做了，老子……老子腻歪你了，你给我……啊，手指别插进去，你他妈的，松口，松手啊！！”
　　他浑身发麻，後面被李道文用手指意图明显地扩张，忍不住拼命大吼：“你给我松开！”
　　“好，”李道文这次倒是听话，立刻放了手。
　　他冲戚葵笑笑，趁他来不及反应，翻个身压上来，下面热滚滚地抵住戚葵後面入口：“你放松。”
　　刺青-30
　　戚葵大惊失色，然而被按得一根手指都动弹不了，心惊胆寒地大叫起来：“放松个屁！”
　　“放松，”李道文持续着挺进的动作，眯着眼缓缓吐气，瞳仁藏在睫毛後，黑漆漆的满是雾气。
　　“啊……不行，”戚葵欲哭无泪，後面又是热又是胀痛，实在挨不下去只能求饶：“我疼，你轻点儿。”
　　李道文盯着戚葵，在他唇上吮吮：“那你不许跟别人上床。”
　　“屁……那是我的……自由……啊！”
　　戚葵一句话没说完，李道文已经恶意地全根插了进去。
　　他後面立刻麻嗖嗖地又涨又疼得厉害，心知翻身无望，委屈又气恼，含着泪去咬李道文：“你他妈的，要干快点，完事滚蛋。”
　　“不行，”李道文揉搓着他身上敏感的地方，用小腹去磨蹭他性具，孩子一样撒娇：“除非你答应只跟我一个人上。”
　　“凭什麽。”戚葵暗自骂自己没出息，被这麽摸两把前面居然就又站起来了。
　　“因为我也只跟你一个人做爱，”李道文盯着戚葵嘴唇，一下一下啄吻：“我们在一起要对彼此忠诚。”
　　“在一起……个屁。”戚葵拼命眨眼，生怕睫毛兜不住泪水，反手一把掐住李道文脖子：“在一起你还戴着跟程浮的求婚戒指。”
　　“啊，”李道文一愣，捧着戚葵臀部翻了个身，让他骑在自己性具上：“你这样，就不算在下面了对不对？”
　　戚葵被他顶得浑身发软，泪眼朦胧中看到对方英挺的面孔上满是欲望，忍不住苦笑：“你看，一说到那个你就转换话题了。你他妈的，其实就当老子是个泄欲工具对不对？”
　　他还来不及继续骂，嘴唇就被李道文堵住。男人死死抱着他，开始大力耸动。
　　戚葵心里冷丝丝地不住发麻，可也知道这情况下对方不尽兴是不可能停止的。
　　他暗骂只当是被疯狗啃了，咬紧牙关去配合李道文的动作，直到埋在身体深处的性具一阵阵滚烫地搏动着射精，才呜咽着停下来。
　　“别哭。”李道文喘息着去吻戚葵嘴角。
　　“哭个屁，”戚葵尝到自己泪水的涩味，低头笑笑，艰难地跪起来，想把那根东西从身体里抽出去：“畜生，回回连安全套都不用。”
　　李道文按住他的腰，将他固定在自己仍勃发的性具上，右手拉过他左手：“这个给你。”
　　戚葵看着掌心里银白的两枚指环，眨一下眼睛，泪水簌簌地落下去：“干什麽。”
　　“交给你保存。”李道文龇牙笑笑，用力合上戚葵手指：“我没了它们路都走不了，要是弄丢了看我怎麽收拾你。”
　　“屁，信不信我明天就把它们扔进白令海峡。”戚葵握紧拳头，掌心被银环烫得生疼。
　　“你敢。”李道文挺一下腰，满意地看到对方眼角泛上湿红，吃吃笑着去揉搓他性具：“刚才你没到吧？再来一次好了。”
　　“好你妈……”*
　　戚葵吃力的怒骂渐渐被呻吟与喘息盖过去。
　　两人纠缠着在屋子各个角落欢爱，在彼此身上留下属於自己的痕迹。整整一夜，无论怎麽激情澎湃，戚葵都没有松开过那只握着戒指的手掌。
　　回头浪子向来要比乖乖牌更招人注意，数日後的宗族会议上戚葵颇被众人瞩目了一下。
　　好在他在撑场面上是个专家，脸上憔悴的黑眼圈又让李道文母子四处渲染成丧父之痛，倒也没被人看出肾虚的事实来。
　　戚楠的确待儿子不薄，多年来在英国创立的分公司全都留给戚葵不说，还特意将王叔指派给戚葵，作为他专属的私人秘书。
　　戚葵在银行会议室唯唯诺诺，见二叔戚枫脸色发白，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忍不住暗道好彩。
　　他自幼怕这个叔叔，对方既然不为难，当然不多逗留，签字画押後立刻脚底抹油去跟李道文会合。
　　两人肩并肩地往停车场走，忽地身旁一辆车停下，羽田雅人从车窗後露出脸来：“小蒙给他父亲转移到银行保险密室里，我们进不去。”
　　戚葵愣一下：“那你要我怎麽帮你。”
　　“你的指纹，”雷鸣也探出头：“你是戚家长孙，你刚才签字领了你父亲遗物，凭你的指纹我们能进保险室，其他我的人能搞定。”
　　戚葵知道事情有转机，忙跟李道文带着两人回到孙静凡的住所，将事情筹划清楚。
　　李道文虽对雷鸣仍充满敌意，但他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了解原委後便主动要求帮忙。
　　他知道戚葵这下等於是跟戚家彻底决裂，於是提议把戚蒙偷出来後便用李家的直升机接应，五人一同到公海之後换船回欧洲。戚蒙与羽田雅人会在荷兰躲几个月，等戚蒙满了十八岁两人结婚後再做打算。
　　刺青-31
　　“其实你不必插手的。”送走雷鸣与雅人，戚葵看着李道文笑笑。
　　“少罗嗦，”李道文揽紧戚葵的脖子：“你的事不就是我的事？”
　　戚葵只是笑，把脸埋在李道文颈窝里，跟他依偎着怎麽也分不开，隐约觉得只要接触到这人的体温，世上就再也没什麽烦恼苦难了。
　　李道文捧着他脸颊，一下下啄吻：“喂，戚葵，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屁，”戚葵被问得一愣，随即手脚不停，将他衣裳扯乱，探手进去上下揉搓：“老子从不跟人恋爱。”
　　“喂，”李道文翻身把他压在沙发上，盯着他眼睛：“说实在的，你爱我吗？”
　　戚葵看着那双漆黑的满是雾气的眼睛，口干舌燥：“那你爱我吗？”
　　李道文与他对视良久，黑密的睫毛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家犬一样轻轻舔了舔戚葵的嘴唇：“戚葵，你别离开我。”
　　“我不会，”戚葵回答得很快，心跳得跟打鼓一样：“我绝对不会。”
　　“你保证？”
　　戚葵深吸一口气，答非所问：“你爱我吗？”
　　李道文将脸埋进戚葵颈窝，声音闷闷的：“给我点时间。”
　　是…… “不”吗？──管他呢，反正两人现在在一起……戚葵被李道文吻着，有些恍惚，无论如何都不愿、也不敢清醒地去面对一触即发的现实。
　　或许应该给彼此多一些时间，他这麽麻醉着自己，缓缓爱抚李道文的头发：“……我保证，我不离开你。”
　　一周之後的营救行动出人意料地顺利，戚葵与雷鸣跟雅人带着昏睡中的戚蒙出了X城，一路连着换辆车甩掉了戚家的追踪。
　　他们不敢耽搁，直奔事先与李道文约好的地点。
　　然而李道文却迟到了。
　　戚葵心急如焚，抓着手机不断拨重播键，每回电话被自动转移到留言信箱脸色就更白一些，手指抖得越来越厉害。
　　雷鸣尚且冷静，立即联系手下另外找脱身的方法。
　　羽田雅人则笑得无所畏惧，似乎天塌下来他只要抱着戚蒙就心满意足一般：“小葵，实在不行把我们还给戚家。我们不能连累你们太多。”
　　“胡说……”戚葵乱得厉害，抓着手机在车厢上狠狠砸下去：“我，是我连累李道文的，跟你们没关系。”
　　良久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过来，中途开了车窗，露出孙静凡的面孔。她独自驾车，李道文并不在其内。
　　“阿姨！”戚葵看一眼，扑上去抓住妇人肩膀：“李道文呢？！被我二叔抓起来了吗？”他浑身发抖，声音撕裂，暗下决心豁出命也得把李道文救出来。
　　“没有，戚葵，没有，”孙静凡被他捏得脸色发白：“小文回荷兰了，那边……弗兰跟程浮可能会分开了。程浮很需要小文……你们今天刚走程浮就打了电话来，小文对程浮怎样你知道的。”
　　“你什麽意思。”戚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不起，戚葵，小文已经回荷兰了。”孙静凡盯着他眼睛，满面同情与忧伤：“他也没办法的，你原谅他。”
　　“呵？”戚葵愣在原地。
　　“小葵，”孙静凡咬着嘴唇去掰戚葵手指：“你冷静点……我会陪你去找小文。”
　　“呵，”戚葵回过神，怔怔地意识到李道文与自己其实仅限於肉体关系，自始至终那人从未跟自己表达过爱意。
　　哪怕是最紧要的冒险逃命的节骨眼，他也能为了程浮一语不发地即刻离开。
　　对於李道文而言，只有他爱的人才最重要，这世界上其他所有人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他不由踉跄着往後退：“凭什麽，我没必要见他。”
　　“小葵，”孙静凡上前捧住他脸颊：“阿姨陪你们去荷兰，你别担心，阿姨陪着你。”
　　孙静凡手段颇为凌厉，过五关斩六将地带着众人在公海与雷鸣备好的快艇接上了头。
　　戚葵一直在发呆，等雷鸣语带深意地跟他说“孙氏静凡名不虚传”，也愣愣地回不过神，只是盯着孙静凡。
　　每回看到她，就会想到那个与她容貌酷似的男人。他也一样浓眉黑睫，笑起来总露出孩子气的两只虎牙。
　　那个人温柔的时候是天底下最甜蜜浪漫的情人，被他抱紧的时候让人觉得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可惜他的温柔并不是出於爱情，他只是个绝对、绝对出色的爱匠，发自本能地让人对他身不由己地倾心。
　　戚葵觉得奇怪，如果是往常，被坑了一定会火冒三丈冲过去把那人揍到灵魂出窍。然而跟李道文接二连三地碰到这种事，倒像是身体里面什麽按钮被卡住了一样，越来越无法发怒，只是累得厉害。
　　像这样一直恨李道文不起来，渐渐地便满脑子尽是对自己的憎恶。
　　尤其是无论怎麽想都搞不清楚，为何明明知道李道文不会再爱任何人，还是要被那点温柔与依恋吸引，飞蛾扑火般地一次次冲上去。
　　怎麽就那麽蠢。
　　刺青-32
　　到了荷兰李道文的住所戚葵也还是怔忪，在大门前沾了半晌才能抖着手指把李道文的家门钥匙翻出来。
　　那支钥匙自从李道文给他就一直揣在裤兜最深处，走路的时候贴在大腿上，仿佛自己有体温生命一样牵扯人的思绪──不过也就仅限於此了。
　　李道文不在家。
　　孙静凡放下行李，前後里外地打量住所，半晌回来跟戚葵笑笑：“这麽多年，我第一次见到小文落脚的地方。”她心绪也颇激动，抖着手拨电话：“我找他回来。”
　　“呵。”戚葵低笑，听到李道文的手机铃声在他卧室响起来。
　　他进屋去抓起了搁在床头柜的手机。手机墙纸设置的是一张双人照，其上他与李道文穿着黑色小礼服，肩并肩地笑得非常灿烂。
　　都是高大俊朗的年轻人，头碰着头亲热，粘在一起像对连体婴儿，他侧着的脖颈上还有青紫的吻痕，那是他第一次对个ONS的对象产生这麽浓烈的感情。
　　戚葵怔怔盯着，看着手机照片之上提示的几十个来自“戚葵”的未接电话，某些情绪在胸口翻滚，痛得钻心。
　　孙静凡默默站在他身後，半晌过来搭住他肩膀：“我会让人去查小文的下落，戚葵，你跟我回酒店。”
　　“不必，”戚葵挤出个笑容，将手机按在胸口：“我在这里等他。”
　　李道文的手机一直没再响起过，家里电话也是。
　　戚葵蜷缩在餐桌旁的椅子上，把落地窗打开，任由窗纱拍打自己脊背，将脸埋进膝盖。
　　他不止一次想起李道文流着泪跟自己说“戚葵，我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上什麽人了”的样子，那人的面孔那样鲜明，仿佛就站在眼前一遍遍重复这句话一般。
　　为什麽明知他不可能去爱还是全身心地投入了？为什麽要犯傻？为什麽让他在自己生命里的比重变得如此之大？
　　这是他的第一次，因为新鲜所以格外脆弱，遇上僵局便只能自虐一样反复问自己这些问题，毫无抵抗力。
　　然而答案都想不出来。他就那麽坐着发愣，瞪着眼睛过了整个不眠之夜。
　　孙静凡再次见到戚葵的时候吓了一跳。
　　拉开房门的青年脸色青白得像个死人，他双颊陷落下去，那些倔强而俊俏的线条都荡然无存，仿佛已经心力交瘁了。
　　“小葵，你别这样。”孙静凡忙着为戚葵准备吃食，安抚他在沙发上坐下：“我已经找到了小文，你吃些东西我们就去见他。”
　　“我不吃，”戚葵眨一下眼睛，握住对方手腕：“我也不打算见他。”｜
　　“……你乖。”孙静凡揉一下他的头发：“我做了土豆泥跟香蕉奶昔。”
　　戚葵怔怔地看着茶几上的盘子，想起在李道文家吃的第一顿饭，忍不住捂着额头低笑出来：“你家的传统菜色，就是土豆泥跟香蕉奶昔对不对？”他笑着逐渐哽咽，抱着膝盖在沙发上蜷缩起来。
　　“小葵。”孙静凡将他揽进怀里：“我现在是拿一个母亲的身份来跟你说话，你好好听我的。”
　　她轻轻亲吻戚葵额发，把他的脸埋进自己肩窝：“小文是个死心眼的孩子，他之前跟弗兰在一起很长一段时间，被弗兰抛弃後，我们都以为他这辈子再也不会去爱别人。可是他後来碰到了程浮……我不知道程浮是个怎样的人，但既然弗兰与小文都想拥有他，他一定有他自己与众不同的地方。”
　　戚葵低头听着，苦笑一下：“是，程浮是天使。”
　　“小葵，”孙静凡再吻他头发一下：“弗兰身体非常不好，他现在在医院，或许不会从昏迷中醒过来。”
　　“你是说……”
　　“对，据弗兰的律师透露，弗兰去世的话，程浮就是van de Oost家的族长。作为弗兰的养子，小文也需要继承相当一部分责任，与程浮一同照管van de 
Oost家的产业。”孙静凡放开戚葵，盯着他的眼睛正色问：“你明白这意味着什麽？”
　　“我不明白。”戚葵转过脸去看地板。
　　“小文与程浮接下来会一直在一起，当然起初是作为共事的夥伴。之後，或许，许多年後，程浮忘记弗兰，他们说不定会在一起。”
　　“这跟我有什麽关系？”戚葵将脸埋进掌心：“请你不要继续说了。”
　　“戚葵，你是个好孩子。小文是肯定会继承弗兰的家业的，就算出於工作，他跟程浮也还是会不断见面……程浮很年轻，他不会一直单身下去。”
　　“你不要再说了。”
　　刺青-33
　　“小葵。”孙静凡静了一会，凑近了拉开戚葵掩盖着面孔的双掌：“要去爱一个心里装着许多过去的人，是一件非常艰难的事情。我、弗兰、小文都爱过心里装着别人的人，那种苦头我很清楚。小文心里有你，这一点我非常肯定，但他是不是可以让你跟程浮共存，我不知道。”
　　“戚葵，我很喜欢你，做母亲的，都希望孩子幸福。我把你看成自己的孩子，所以我来问你这句话：你确定你可以坚持下去？”
　　“我不知道。”戚葵渐渐有些发抖。
　　“戚葵，或许某天程浮真的会决定去跟小文在一起，你那时还能坚持吗？”
　　“我不知道，”戚葵抬头看着孙静凡，双目如赤：“阿姨，请带我去见李道文。”
　　弗兰住在一家私人医院里，孙静凡很是打点了一下，才让两人进了大门。
　　管事的矍铄老人白须白发，见到戚葵皱起眉头，显然认出他是上次大闹婚礼的罪魁祸首：“我们不欢迎访客。”
　　“拜托，Cecil，”孙静凡迎上去：“小文在哪里？戚葵有权利见小文，给他个机会，让他们说清楚。”
　　“程浮跟David在一起，”Cecil看一眼戚葵：“如果David认为他有必要知道，他会主动去找他，现在没必要添乱。”
　　戚葵闻言苦笑，果然自己在李道文心里的重量轻到了连交代分手都没有必要的地步。
　　他摸着下巴去看天花板，想办法让自己看起来没那麽可怜。
　　“别这样，”孙静凡走近一步，弯着腰恳求：“就一会儿，暂时让戚葵见见小文，我保证他不给你们添乱。”
　　老人与她对视良久，终於叹了口气：“他们在後面的玻璃花房。David今天刚做了很多测试，在睡觉，程浮陪着他。”
　　哈，戚葵心里笑笑，想着人人都把程浮当天使，可弗兰还在昏迷中，他就已经开始勾搭候补人员了，那两个人难道都瞎了吗？这种人还抢着爱他。
　　医院後面是块小型墓地，园林深处搭了玻璃花房，日光明澈，将嫣红的兰花影子投射到青葱的草地之上。
　　戚葵站在花房的透明墙壁旁，看到李道文斜靠在软榻之上，一手握着本文件，另一手盖在额头，似乎是因为累得厉害而不得不小憩片刻。
　　他看着那人颀长的双腿交叠着架起来的样子，喉咙里噎满苦涩，双脚像被钉在草地上，动弹不得。
　　程浮从花房那一端走过去，在李道文身边坐下。
　　他本来就是少年般柔韧的体型，又瘦，皮肤白得仿佛透明一样，兰花影子映在脸上，像只水晶琉璃做成的娃娃。
　　李道文醒了，稍微挪动一下，握住程浮一只手，眯着眼也不知说些什麽。
　　程浮脸上一直挂着个清淡的微笑，听李道文说了片刻，接过他手里的文件翻两下，指着几行字发问。
　　李道文非常憔悴，睫毛的影子盖在眸子上，看上去有些脆弱的孩子气。
　　他拿那种儿童与长辈倾述的神态跟程浮说了很长一段话，握着文件的手指一直在微微发抖。
　　程浮只是笑，偶尔简短地插一句，过了半晌靠得更紧些，揉了揉李道文的头发。
　　李道文被爱抚得笑起来，反手抱着程浮的腰，将脸贴在他小腹上，像只依偎着主人的大型犬。
　　程浮跟李道文说些什麽，然後低头在他发顶轻轻吻了一下。
　　弗兰还没死，李道文就已经找到机会上位，互述衷肠也不必这麽肉麻吧。戚葵笑笑，觉得这对狗男男真他妈的罪不可恕。
　　然而转眼就在玻璃花房门口的水缸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忽然间自己都认不出自己来，无论怎麽咬紧牙关，都没办法承认那个枯槁憔悴的人居然就是戚家风流倜傥的大少爷。
　　他再看了一眼相拥的程浮与李道文，以及两人脸上安详温柔的笑容，觉得心里咯！一声，绷得死紧的那条线终於断了。
　　戚葵没再多做逗留。他觉得已经丢够了人，於是连话也没跟孙静凡说，径直出门回李道文家去。
　　李道文的公寓落地窗还开着，窗纱随风拍在餐桌上，呼达呼达地像只白色的鬼魂。
　　戚葵靠在门框上看一会，过去把这间公寓的钥匙摆上桌面。
　　李道文的那两只戒指他怕丢了，一直乖乖地藏在钱包夹层里，这时也取了出来。
　　往桌上搁的时候夕阳在戒指内侧反射出刺眼的光忙，他这才发现原来戒指内层镶嵌了一圈小型钻石，还刻了字。
　　比较大的那只戒指里写了很长一串篆体字，戚葵中文造诣不行，眯着眼反复摸索着去看，才认出来是“吾生挚爱程浮”。
　　他轻轻念着这几个字，额角突突乱跳，紧握着戒指浑身发抖。
　　刺青-34
　　奇怪的是也并不想要痛恨李道文，只是有些後悔没好好学中文，搞得要看这麽多次。结果看得越多心里越苦，就像被人用利刃在心里把那麽几个字一笔一划地刻了上去一样。
　　戚葵捂着胸口站了会，摇头笑笑，把戒指摆在了钥匙旁。
　　李道文的手机仍在卧室发出“未接电话”的提示音，戚葵去把手机里那张自己与李道文的合影调出来，端详半晌，按下删除键。
　　办完这些事情他浑身无力，觉得实在累得厉害，随手把手机放到戒指与钥匙旁边，关了落地窗。
　　房间里於是便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与心跳声。
　　戚葵转头四顾，玄关尽头那件属於程浮的小屋房门关得死紧，圆形门把手在暮色里裹上圈暗金色光晕。
　　他再想一想，回到桌边，把李道文手机里自己的电话号码、短信记录与联系方式一条条地全部删除了个干净，就好像两人从未有过任何联系似的。
　　“就这样了。”
　　他放下手机，轻轻带上大门，离开了荷兰。
　　回到英国後戚葵换了手机、手机号码，还搬了家。
　　把新号码散出去给以前的玩伴时他不止一次被人打趣，说该不会是在躲哪位热情的追求者。
　　戚葵每次听到都只能苦笑。
　　虽删了李道文手机里所有联系记录，然而他自己手机里面却满满的都是回忆。
　　他没日没夜地一条条翻看所有与李道文的来往联系，一想到两人背靠背坐在长沙发上还互发肉麻短信调情的样子，就忍不住眼睛发热。
　　他死气沈沈，对於猎艳搞ONS也突然间失去兴趣，就算喝了催情剂都软绵绵地拿不出热情来。
　　发展到最後，连家也无法再回，因为只要看到那张李道文躺过的、“很大很舒服”的床，人就会像被鬼魂缠住一样，愣在原地全身起满鸡皮疙瘩，从心底凉到足尖去。
　　他的消沈令王叔忧心忡忡，连着找了多位心理医师来开导戚葵。
　　戚葵一开始还颇为抗拒，但被王叔好好训斥後便痛定思痛，相信日子的确不能再这麽过。
　　他毕竟还年轻，痛得越重越想快点痊愈，决定一切都照医师的指示办，把所有关於李道文的记忆都尽量抹杀掉。
　　其实他也没太多时间能浪费在哀悼初恋的惨败之上。从父亲那里新继承的几家公司都等着他出面说话，而戚家上下虎视眈眈地盯着，容不得人有一分松懈。
　　他虽吊儿郎当的，之前也在伦敦大学读了四年经济管理，只是因为太贪玩所以拖了一年都没做完毕业论文。
　　现在形势容不得他再娇滴滴地当个花花公子，於是也就咬紧牙关以实际操作验证理论，听从王叔的安排到苏格兰的子公司实习，好把毕业项目赶出来。
　　这麽过了两三个月，毕业指日可待，戚葵发现自己居然得了散光。
　　生平第一次带上金丝边眼睛，西装革履地提着公文包在镜子前照照，无论如何都认不出自己来。
　　他身上那些多年玩耍养出来的骄纵跳脱仿佛一夜间就被洗干净，变成了个清秀白皙的年轻人，高挑地端着肩膀，神情里总有些郁郁寡欢的样子，就好像满心的话随时要跟人倾诉似的。
　　王叔对於戚葵的变化如获至宝，甚至异想天开地打算将他掰直，在英国就地娶个门当户对的妻子，过“正常的”成功生意人的日子。
　　戚葵不置可否，在老王督促下跟其中两位出去玩了几次，对方对他印象都相当不错。
　　王叔闻讯兴高采烈，认为照这个趋势，戚葵过些日子说不定真有可能“回归正道”。
　　戚葵越发觉得人生就是一场滑稽剧。
　　他一心扑在工作上，任由王叔在伦敦为他挑选相亲对象。毕竟长夜漫漫，将来的日子能有个人抱着睡觉总是好的。
　　他对女友候选人也完全不挑剔，只要名字里多少有类似个“文”字的发音就行，至少将来在床上叫错名字的时候会比较容易敷衍过去──因为他这些天仍夜夜都梦见李道文，也不只一次在午夜翻身的时候脱口而出呼唤那个人。
　　刺青-35
　　转眼到了夏天，戚葵接到堂弟戚蒙与羽田雅人的结婚请柬时觉得恍如隔世。等抵达荷兰，站在婚仪所大门口的时候还怔怔地回不过神来。
　　因为是秘密结婚，所以只请了极少的几位亲密朋友观礼。而羽田悠人甚至因为某些原因必须滞留在印尼，只打了电话致意而已。
　　戚葵站在礼堂中央，看着堂弟狸猫一样挂在雅人身上撒娇，忍不住感慨万分。
　　几个月前在另一场婚礼上遇见李道文时的情景历历在目，那个高挑的男人双手抱胸站在春日阳光下，眯眼笑着说“叫我David”。
　　可一切都不一样了，尤其是自己。
　　物是人非，戚葵长叹一口气，总算明白这句东方成语的意思。
　　简单的仪式後戚葵被拽去与雅人跟雷鸣开会，说是要加盟戚葵在英国的公司，帮戚蒙彻底脱离戚家掌控。
　　对方摆出来的市场调查书有板有眼，戚葵一向喜欢戚蒙，能有雷鸣加入对他来说也是个极好的学习机会，於是一口应承下来。
　　四人谈得入港，几乎立刻就把合作意向书签了，然而谈到资金上就开始棘手。
　　戚葵正发愁，羽田悠人笑笑地提议：“不如多拉一位股东， van de Oost家我们熟。”
　　戚葵闻言心里“嘶”地一声，头皮直发麻。他忍不住摸着下巴去看天花板：“怎麽能跟李道文……不，我的意思是，应该公开招标。”
　　雷鸣哧地笑起来：“这不是能招标的项目。”他目光灼灼盯着戚葵：“如果是李道文对不起你，你更不该拒绝跟程浮合作。”
　　“与他们无关。”戚葵闷声闷气地，觉得胸口疼得厉害。
　　“既然无关何必害怕，你跟李道文的事情我们全都知道。其实这几个月李道文一直在找你，只是你家那边把你藏得太严实……哈，”雷鸣收起笑容：“我是说，如果你还在意，不愿示弱认输，那我能理解。如果真的无关，没必要再躲起来。”
　　“喂，我没躲……”
　　雅人插进来，慢腾腾地拍了拍戚葵的肩膀：“我看你不如跟程浮谈一谈，他晚上过来。”
　　夜色温柔，暗香浮动，戚葵到底还是被雅人说服，呆在婚仪所会客室等着见程浮。
　　程浮迈进大门，见到坐在落地窗前的青年，禁不住楞了一下。
　　那个人白皙瘦削，深刻的五官被清丽的脸颊线条缓冲，文质彬彬的。
　　他就那麽坐着，气度沈静地看着窗外，让人简直不敢相信这人在数月之前还是个大闹婚礼的蛮横公子哥儿。
　　戚葵听到动静，看了一眼程浮，招呼他坐下：“你好。”
　　“呵，”程浮立刻微笑了：“你好，好久不见。”他胖了些，看上去不再那麽踌躇无助，虽然笑起来还是会脸红，但举止大方，已经开始像个男人。
　　戚葵点头笑笑。
　　他从下午会议後就一直想象与程浮见面的情景，以为自己一定会心潮澎湃、鄙夷不齿外加暴力冲动。
　　可事实也不是这样，不知该说是淡定还是麻木，总之面对这人的笑脸，唯一能做的就是装成个老朋友，挂上虚伪热情的笑容开始寒暄。
　　“弗兰可好？”他知道弗兰早已苏醒，并且将van de Oost家所有产业都递交给了程浮与李道文。
　　“他很好。”程浮笑得很欣慰：“他现在情况很稳定，说不定过了秋天就可以下地行走。”他转头叮嘱奉上饮品的侍者：“不好意思，我对柠檬过敏，请问……”
　　戚葵指指两人面前那盘无柠檬茶点，忍不住苦笑：“我知道，吩咐过的。”
　　“啊，对的，你也过敏的。”程浮脱口而出，随即觉得自己那个“也”字说得唐突，忙转换话题：“你这些日子都在哪里？我们想尽办法跟你联系都找不到人，王先生说你出国了……早知道今天能见到你，我一定让李道文一块来……”
　　“我是离开了一段时间，”戚葵被他话里那个“我们”刺得浑身不舒服，忙沈声打断他：“你跟李道文在一起了，那很好，我祝福你们。”
　　“我们没在一起，”程浮急急回话：“你别误会。李道文这些日子一直到处找你，但X城也好英国也好，你家的人都守住风声，我们根本联系不上你。”
　　“找我，”戚葵笑起来：“因为弗兰没死，你又回去跟弗兰，所以李道文想到我这个替补了，对吧？”
　　“不是这样，李道文不是那种人。”程浮皱眉：“你为什麽躲着他？因为他的病？”
　　“什麽病……哧，”戚葵还在笑：“神经病还是对你的相思病？”
　　刺青-36
　　程浮垂下眼睛思索片刻，确认戚葵并不知情後正色跟他解释：“弗兰患的是一种遗传病，他家自百年前起男性嫡系子弟总会发病，弗兰的曾祖、祖父、父亲都死於那种疾病。”
　　“李道文与弗兰有血缘关系，他的曾曾祖母来自van de 
Oost家族。但因为致病基因的异变性非常强，所以一直以来我们都无法确定李道文是否也会发病。虽然李道文的曾祖父与祖父确实也死於类似的疾病。”
　　“弗兰前些日子的发作给了我们追踪致病基因的机会，”程浮用手指轻轻敲一下沙发扶手，转脸去看窗外，语调低缓：“李道文或许真的会得病……他父亲死得早我们无法证实，但他祖父是在三十七岁的时候开始出现症状。”
　　戚葵自程浮开口便一直沈默，听他仿佛描述科幻电影一样说完这通话，忍不住轻声问：“是什麽病？”
　　“不治之症，他身上的某些器官的功能会逐渐退化，无法遏止。”程浮抬头看戚葵一眼，露出个清淡的笑容：“你既然这麽关心，应该去问李道文，他一直在找你。”
　　“找我，哈，”戚葵摸着下巴看天，心里乱成一团：“你是说，李道文快死了，不，再过十年会得不治之症，所以他想起我来了，要找我陪他度过最後的日子？”
　　“不是，他怎麽想的，我没有资格发话。”程浮看着窗外：“但我可以负责地跟你说，我爱的人是弗兰，我没有和李道文在一起，将来也不会在一起。永远不可能。”
　　“那我也可以负责地跟你说，我不见他。”戚葵保持着看天的姿势：“他快要死了是一回事，拿我做你的替身是另一回事。他找我，不过是因为我跟你一样对柠檬过敏，所以可以当他的程浮娃娃，给他玩照顾病人的游戏。”
　　“对李道文来说，照顾我帮我是一种乐趣，那并不算什麽。可我不想再跟他混在一起接受他的帮助。他要的代价太高，我付不起。”
　　“我跟李道文只适合做普通朋友，因为他心里只有你，我跟他再好，只要你出了事他也能立刻放弃我。”戚葵说完这些话，终於能正视程浮，於是真诚地笑笑：“连着搞了三次了，东方人说‘事不过三’，所以我不干了。”
　　“你别这样，这都是误会，”程浮变了脸色：“李道文跟我天天说的都是你，他对你是认真的。你等等，我马上打电话让他来。”
　　“别，”戚葵还是笑，按住程浮的手，非常平静地说：“不必了，我跟他已经过去了。”
　　程浮的坚持被戚葵压制下去，两人僵持中雷鸣推门进来，以多年征战商场的魄力将这次会面变成了个半正式的工作会议，并且当场便拟定了合作意向书。
　　送走程浮戚葵发了半天的呆。
　　他觉得自己鬼迷心窍了，居然如此简单就接受van de Oost家的资助。然而诚然，既然已经不在意跟李道文的那些过去，又何必放弃大好商机。
　　可心情的确是复杂的，尤其是一想到如此跟李道文就再也不能一刀两断，种种负面情绪之外居然还有那麽一丝丝诡异的雀跃。
　　他烦得厉害，不愿再多罗嗦，草草告别就赶了趟飞机回伦敦去。
　　恰巧碰到航班晚点，等到了自己的住所已经是午夜，迈进大厦的时候被保安叫住：“戚先生，您有访客，等了大半天了。”
　　戚葵转头看一眼保安小屋里合着手坐着的李道文，脑子里“轰”地一声，就像被人在眼前点燃无数烟花，空气排山倒海般地压在胸口上，心跳无论如何也无法再继续下去。
　　“怎麽现在才回来？”李道文站起来。
　　戚葵无法答话，他往後退一步，又退了一步，看着面前那个人就像街坊叙话一样走近了笑着问：“吃晚饭了吗？饿吗？”
　　他捂住额头，反手撑着墙壁才能站稳：“你来干什麽？”
　　李道文见状忙扶住他手肘：“你还好吗？晕机吗？吃了什麽？是过敏吗？”他动作熟练地按揉戚葵胸口，想要帮他理顺呼吸。
　　“我没事，”戚葵暗哑地开口。李道文的手指如此之热，哪怕隔着衬衫也能让人觉得那温度已经刺透皮肉，烫伤心尖了。
　　“你先坐下，”李道文招呼保安搬来椅子，搀着戚葵坐下，反手不住捋他额发，死死盯着他脸庞，一眨不眨。
　　“我没事。”戚葵盯着李道文双手发愣，对方居然出人意料地没戴那对银色戒指。
　　他低头深吸一口气：“你来干什麽。”
　　刺青-37
　　“我一直在找你。”李道文在他身旁单膝跪下，将脸凑近，用额头抵在戚葵额头上：“要不是程浮今天打电话给我，我还找不到你。”
　　“哈，我不过是换了联系方式跟住所而已，”戚葵干涩地笑笑：“你现在是van de 
Oost家的大人物，真要找我，谁拦得住你？少说得一副情圣的样子，老子不吃这一套了。”
　　“不是的，”李道文将他搂得更紧：“不是的。戚葵，弗兰病了很多天才醒过来，那时我，嗯，我因为一些事情，没跟你联系。”
　　他垂下眼睛，语无伦次：“後来为了交接财产，我……对不起，我没想过要用弗兰的关系找你的，我……我开始是觉得你会跟我联系，後来……嗯，我一直想着你的。”
　　“你想我是你的事，”戚葵摇摇头：“与我无关。弗兰没死我很遗憾，程浮没给你机会上位我也很抱歉，但是我们两个之间，”他指指李道文，又指指自己，正色道：“你跟我，李道文，我们已经结束了。”
　　“你别这样，”李道文脸色煞白，像讨要糖果而被大人狠狠拒绝的幼儿，睫毛湿润：“我跟你道歉，我不是故意一句话不说就跑回荷兰，程浮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弗兰情况很不好，我没多想……”
　　“连电话也不能打对不对，”不提这些还罢了，戚葵听着渐渐火起：“你知不知道我们当时在逃命？……戚蒙跟我，跟雅人雷鸣四个人加起来也没你的程浮重要对不对？”
　　“连你妈都看不下去了劝我离开，你还有什麽话说？”戚葵怒到极点反而笑起来：“你也别说你妈为了van de 
Oost家的财产哄我跟你分手之类的话，你跟我分不分手都要继承财产，你只要继承财产就会跟程浮天天见面──”
　　“不是的，戚葵，不是的，”李道文急急打断他：“我跟你说实话，我有可能会得跟弗兰一样的病……”
　　他见戚葵一副了然的神态，稍微一愣，料到程浮已经知会对方，赶忙继续解释：“我妈知道我的病的，她可能是怕你总有一天知道我有可能会生病，将来会离开我。”
　　“是──吗？”戚葵觉得受了莫大的侮辱，忍不住满心激愤：“所以她要我现在就走对不对？她宁可你去跟弗兰分享程浮吗？程浮能接受弗兰就能接受你对不对？他是天使，是人见人爱的菩萨对不对？”
　　“不是这样，我妈怎麽想是她的事。戚葵，我知道自己可能会生病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怕，我根本不知道该怎麽跟你解释……戚葵，我真的不是故意那样，我……我只是害怕。”
　　李道文盯着戚葵，知道再解释也没用，只能反复哄他：“我一直想着你的……你相信我，我跟你保证，以後不会再那样。”
　　“以後，”戚葵彻头彻尾没相信他，冷笑一声：“往後当然不会那样，李道文，我跟你没什麽以後的。”他扶着膝盖站起来：“过去的就过去了，咱们接下来，桥归桥，路归路，就当什麽都没发生过。”
　　“你别这样，”李道文脸色惨白，抱着戚葵的腰不肯放手：“你明明那麽爱我的，你一直都爱我的，对不对？”
　　“对，”戚葵叹口气：“我爱过你的。”
　　“啊，太好了，”李道文浑身滚烫，紧紧抱住戚葵：“我也……”
　　“你听着，”戚葵打断他：“李道文，我跟你说，我这辈子没爱过谁，你是第一个。”
　　“可就是因为你是第一个，我以後再也不去爱了，太累，太犯贱。”他非常疲倦，垂着手去看天花板，深吸一口气：“都过去了，我爱你的时候是认真的，可是我离开你的时候也是认真的……你走吧。”
　　“我不信，”李道文把他抱得更紧些，将脸埋进他颈窝，带了哭腔：“你说过，你保证过，你绝对不会离开我的。”
　　他瘦了许多，锁骨尖锐地抵在戚葵锁骨之上，让他痛得钻心：“对不起，李道文，是你先让我失望。”
　　“李道文，错过的就是错过了，再来挽留干什麽？我跟你说过的那些都不算数了，所以你也别再指望我。我跟你不一样，我没那麽死心眼。比起爱你来，我觉得还是得先好好爱自己。”
　　刺青-38
　　“李道文，一切都不一样了，我已经决定要做个正常人，跟女人结婚生子。你以後不要再来打扰我，我们当普通朋友就好。”
　　“你别这样，”李道文埋在戚葵颈窝里的面孔灼热而湿润，他死死掐住戚葵手臂：“你别离开我。”
　　戚葵皱着眉，对方每次呼吸都令他心烦意乱，他用尽力气去掰李道文的手，顺便招呼保安：“赶他走！”
　　李道文并没怎麽挣扎，他表现得甚至有些软弱而服从，被扯开後还是怔怔地盯着戚葵看，仿佛从没见过这个人似的。
　　他也无法像往常那样暴跳如雷，大打出手。戚葵那些决裂的话仿佛在他身上开了个口子，把里面激昂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勇气都给泄了出去，让他整个人空荡荡的只剩下迷茫。
　　“李道文，”戚葵站得远远地看着，半晌轻声道：“你走吧。”
　　伦敦的夏天夜晚一如既往地阴沈冰冷，戚葵坐在窗口一瓶接一瓶地喝啤酒，看着公寓楼下一明一灭的暗红色烟头发愣。
　　月色暗沈，将那人身影勾勒得格外瘦削而孤寂。
　　戚葵想起两人在X城时的日子，一瞬间鼻尖仿佛闻到了李道文身上温热的气息。
　　李道文就那样石像般在他楼下站着，不移动，不抬头，一根根地抽烟。
　　戚葵盯着李道文再看一会，吃了许多颗安眠药，好让自己在决心下楼之前就不得不昏睡过去。
　　他做了许多关於李道文的梦，醒来的时候满脸泪痕。公寓外面李道文已经离开，他发了条手机简讯给戚葵：“我答应你，我们做普通朋友，从头开始”。
　　戚氏在伦敦华阜算个地主，是以合作案中由戚葵负责勘定铺面人工。
　　这其实是颇为出力的活计，然而无论戚葵怎麽咬紧牙关发散精力，累得半死也没有一夜睡得着。
　　从上次与李道文会面後已经过了一周。
　　这一周中，每次回到家就忍不住去窗口靠着，时间仿佛停住了一样，眨眨眼便能看到那天李道文在自己窗下守候的样子，让人不知不觉地鼻子发酸，呼吸停顿。
　　随着与荷兰方面的最终会议临近，戚葵越来越紧张。李道文如他所愿说了要做普通朋友，可他却彻底不知该拿什麽样的表情去面对李道文。
　　开会当天他迟到了，在会议室前情不自禁心如鹿跳，咳嗽半晌才能迈进去。
　　李道文坐在正面对大门的位置，黑西装白衬衫，配条海蓝领带，英挺端正。
　　就像放电影慢镜头一样，他握着杯水保持着从座椅站起来的姿势，望着戚葵这边，微微笑了笑，露出雪白的虎牙。
　　戚葵魂不守舍地被迎进去，安排在戚蒙与李道文之间坐下。
　　他脱了外套放下公文包，找到眼镜戴上後抬头，刚好见到李道文将手中的水杯往自己这边推了推，低声说：“先喝口水，不着急的。”
　　他声音低沈，可听在戚葵耳朵里就像有只小锤子敲打耳鼓一样，让他脑里一荡一荡地发懵。
　　“还好吧，”戚蒙凑过来，按一下他肩膀：“葵哥？”
　　“呵，”戚葵心里狂呼镇定，尽量姿势优雅地端起水杯喝一口：“没事。”
　　他做个深呼吸，这才发现长桌另一端坐着程浮，心里“咚”地一沈，忙板起脸跟秘书示意：“开始吧。”
　　会议进行得颇为顺利，可戚葵却越来越坐不住。
　　为了放幻灯会议室内光线调得颇暗，李道文回头冲戚葵笑笑：“这样看得见？”他有意无意，手背蹭了蹭戚葵的膝盖。
　　戚葵吸口气，面无表情：“我是散光，还没瞎呢。”
　　“啊，不是那个意思，”李道文侧头靠过来，呼吸几乎吐到戚葵脖颈上：“我是说，我有没有挡住你看那边的幻灯。”
　　李道文幽黑的眸子在暗室里看起来格外深情款款的，戚葵心里不住发紧，往後挪挪椅子，微笑摊手：“现在可以了。”
　　“真的吗？”李道文还不放弃，蹭着桌板凑得更紧：“不如我们换个位置，你比较瘦，我比较喜欢在你後面。”
　　戚葵被他语带双关地说得横眉怒目，转身才发现已经退到了长桌尽头，一收手不小心把水杯打翻，滴滴答答地淋了满身。
　　他心乱如麻，连骂都懒得开口，铁青着脸径直出了门。
　　李道文冲满场表情各异的男人露出个胸有成竹的表情，跟了过去。
　　戚葵一个箭步冲进洗手间，咬牙切齿地将房门从里面反锁了起来。他扑上盥洗台，看到镜子里自己双颊绯红，居然眼角都湿了，忍不住暗骂没出息，连与李道文同处一室都做不到。
　　李道文抱着胸靠在洗手间大门上，转头看到雷鸣笑嘻嘻地走过来：“你别玩得太过火，戚葵脸皮薄。”
　　“我有分寸，”李道文低头笑笑：“他说从朋友做起，那我就从做朋友开始追。”
　　“很好，”雷鸣双手插进裤兜里，低头笑笑：“李道文，我跟你说，我和悠人快离婚了。我想我跟戚葵也可以从朋友做起。”
　　刺青-39
　　戚葵收拾好，正打算出去，动个小心眼趴在地板上看看，果然外面李道文门神一样杵在雷鸣面前。
　　再转头，走廊那一边走过来的细瘦青年正是程浮。
　　他对着这混乱的状态叹口气，故技重施，撬开洗手间後窗，爬出去顺着安全楼梯静悄悄地下了楼。
　　他也知道这麽不战而逃实在是孬，但要回会议室去跟李道文肩并肩地坐着任他调戏，自问也做不到。
　　在写字楼前心慌意乱地站了半晌，拨个电话交代王叔处理合作案，然後把王叔之前介绍的一个女孩子约了出来。
　　陪女人逛街直落宵夜是一件格外无趣、并且极度消耗体力以及精神力的事情。
　　戚葵把那姑娘送回家，觉得比爬了整座阿尔卑斯山还要累。但为了避免与李道文见面，忙又跟对方确认了次日的行程。
　　回到家门口他愣住了。
　　站在他家门口的李道文脸色被声控灯照得惨白，一见戚葵就厉声质问：“你到哪儿去了？”
　　“啊……约会，”戚葵揉揉後颈，拉松领带：“跟我女朋友。”
　　“你跟女人约会？”李道文皱眉。
　　“对，老王介绍的，”戚葵大大咧咧地上前：“麻烦你让一下，啊……我女朋友人不错，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我不信。”
　　“随你，”戚葵哧地笑笑，开了门，一手撑在门框上摇摇头：“太晚了，不请你坐了，再见。”
　　“她叫什麽名字？你女朋友。”
　　“啊？”戚葵一愣，随口回答：“Wennie，恩，叫Wennie。”
　　“姓什麽？”李道文将脚插进门缝抵住门，口气咄咄逼人：“你女朋友姓什麽？”
　　戚葵连那姑娘面孔都没记住，哪儿知道人家贵姓，只得摸着下巴胡诌：“姓王！”
　　李道文龇牙笑笑，撑着门框将戚葵往里用力推开：“放屁，你骗人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戚葵被搡得退了一步。他懒得发怒，叉腰笑一声：“随你，反正我跟她明天还要见面。会议老王替我去参加。”
　　“别这样戚葵，”李道文走近一步，沈声道：“你不是真的要跟女人结婚的，我知道的。”
　　“你知道个屁。”戚葵冷笑：“好，你要什麽直说，说完就走，我家不欢迎访客。”
　　“啊……”李道文让他给问得愣住。
　　自戚葵从会议室落跑他就跟了出去，百般搜寻不果只能凭直觉来他家蹲守，现在问他想要些什麽，实在无法回答。
　　“没什麽能帮您的？”戚葵看着天花板笑笑，反手开了门：“不送。”
　　“恩，我想住在你这里，”李道文把着门板，试图将门关上：“酒店我住不惯，你家的床比较大比较舒服。”
　　“我家的床不大也不舒服，我的床只给ONS对象睡，”戚葵嗤笑：“你没资格。”
　　“我可以做你ONS对象的。”李道文脱口而出。
　　“哈，你不是说要跟我做普通朋友？”戚葵笑得更欢。
　　“啊，都可以，”李道文脸上浮起红晕，他有点恼羞成怒，索性关了门凑过去抱住戚葵的腰，以行动表达意愿：“我可以从普通朋友开始，变成一夜情对象，然後变成多夜情……戚葵，”
　　他看看戚葵的脸颊，无法再忍耐，凑过去吻他嘴唇：“我这段时间天天都想着你的。”
　　“屁的多夜情，”戚葵接触到他高於常人的体温，知道自己已经心跳过速，面前这人就像最猛烈的催情剂一样，嘴唇碰到嘴唇就已经令他耳後突突直跳：“一夜情可以，但我只在上面。”
　　“好，”李道文呼吸急促，用唇舌堵住戚葵接下来的话，辗转着吮吸：“不让你在下面。”
　　戚葵挣脱开来後退一步，刻意羞辱对方：“那你现在在这里脱光，趴下等我干你。”
　　李道文很委屈，看戚葵一眼：“你怕什麽，你在我下面不也很舒服吗？”
　　“少废话，要麽你在下面，要麽你滚。”
　　“好……好。”李道文满面哀怨，慢吞吞地宽衣解带，动作夸张地故意展示体型。
　　他身材挺拔，蜜色皮肤紧紧包裹在肌肉之上，令每个动作都格外鲜明。朦胧的月光洒在他身上，男人笑嘻嘻地张开手臂，性感而魅人：“这样满意了？”
　　刺青-40
　　戚葵盯着李道文的裸体，喉咙发干，不敢跟他对视，忙舔了舔嘴唇命令：“转过去。”
　　“好，”李道文施施然转身，双手撑住墙壁，眯着眼笑笑：“这样？”
　　戚葵就着月光仔细打量这人裸体。他皮肤光滑，从肩膀到臀尖的线条流畅华丽，左边肩胛骨下面有只暗红色刺青，其间扭曲的“F”将刺青劈成两半。
　　戚葵盯着刺青，想着这个“F”所代表的、那两位在李道文心中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被自己所替代的男人，就像被从万米高空丢下一样，沸腾的情欲一瞬间落到冰点。
　　他缓缓喘气，期待情绪快些平定下来：“行了，穿上衣服吧。”
　　“怎麽？不满意？”李道文还在打趣：“说了我在上面比较好……”他转头看到戚葵的脸色，不由愣住：“怎麽了？”
　　“没什麽，”戚葵一手摸着下巴，将李道文的衣物朝他那边踢踢：“我今天没兴致，你走吧。”
　　“你他妈的开什麽玩笑？”李道文忍不住了，一个箭步窜过来：“你到底要别扭到什麽时候？我跟你怎麽道歉才可以？”
　　“你走吧。”戚葵声音沙哑：“我不喜欢身上有刺青的人，我也不想再做个同性恋。”
　　“你疯了？”李道文磨着牙，一步步逼近：“你觉得你否定自己的性向就能否定我？你明明爱的是我，为什麽要去跟女人在一起？”
　　“女人总比跟你在一起，你还想着程浮强。”
　　“你别乱吃程浮的醋，你看今天一整天在一起开会我也没跟他讲过话。”李道文叉着腰长长吐气：“他跟弗兰在一起，不可能选择我的。戚葵，”他紧紧皱眉：“你难道不知道我是怎麽对你的？你离开我我也没再找别人，一个都没找。”
　　“我知道你为什麽没再找别人。”戚葵站得笔直：“李道文，你是个死心眼。你被弗兰抛弃，就等了他十年。你被程浮抛弃，就为了他再也不去爱。现在我不要你了，我有女朋友了，你又觉得我重要了。”
　　他在月光下笑得格外苍白：“李道文，你从来都看不见自己身边的人。你为什麽每次都要等人家离开你了，才开始把别人当回事？”
　　“你别这样，”李道文被他说得不住发怔，半晌低着头去拉戚葵的手：“你明明还爱我的。给我个机会，我会好好待你。”
　　“不，”戚葵任由他拉着，眼前的男人脆弱得像个孩子，让他连着努力才能狠下心去：“我已经给过你机会。可每次程浮一出事你就跑掉。李道文，我也是人，不可能容忍的。”
　　“别这样，程浮以後真的就是我工作夥伴，”李道文上前一步抱紧戚葵。
　　他怕得厉害，浑身冰凉：“我跟你保证，我只和你在一起，以後发生什麽事我都不抛下你。我只承诺我能做到的事情的，戚葵，你相信我。”
　　戚葵叹了口气：“你我都不是孩子，别再玩这种把戏。”
　　“戚葵，你别赶我走，”李道文盯着戚葵双眼，轻声说：“我爱你。”
　　见鬼的爱，杀手！都使出来了，戚葵心里笑笑，反手去掰李道文的手指：“你爱我？你怎麽证明你爱我？是不是说，等下次程浮出事你又跑去他那边的时候，我才知道你是在说谎？”
　　“你要我怎麽证明？”李道文死不放手，顺势往地上按戚葵：“我只跟你做爱，还不算证明？”
　　戚葵被他牛头不对马嘴的论据说得笑起来，他手上用力，翻身拿肩膀一抗，“嘿”地一声将李道文压在了下面。
　　李道文料不到他来这一招，下意识地反手还击。
　　但不知怎麽回事，这次他不是戚葵的对手，“砰砰磅磅”地换了两招後便被戚葵按在地板上，用膝盖抵住了胸膛。
　　戚葵看着李道文，笑得很苦楚：“你看，我也不是打不过你，我只是一开始就在让着你。”的确从第一次见面起就已经对这个人倾心，无论如何都下不了重手伤他。
　　然而重手到底还是施出来了，他看着在身下挣扎怒骂的李道文，泪水模糊了视线：“李道文，你走吧。不然我们连普通朋友都做不了了。”
　　刺青-41
　　“你别这样，”李道文还在努力，抬眼见到戚葵的眼泪才愣愣地恳求：“你别赶我走，我不跟你在一起，没办法睡觉。”
　　“屁，”戚葵含着泪笑起来。他双手禁锢着李道文的手腕，将他推搡出门，顺便把他散落的衣物也踢出去：“滚。”
　　李道文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抢到，就看见大门“轰”地一声在面前甩上了。
　　他在伦敦夏天阴冷的暗夜里，赤身裸体地站在戚葵门前茫然四顾，突然间意识到这回自己是真的一个人了。
　　次日上班时李道文仍在戚葵家门口，看见出门的青年便沈默地跟上去。他一夜未眠，人非常狼狈，低头不语的样子像头受了委屈的大型犬。
　　戚葵一语不发，咬着牙将李道文送到会议室，转头去与那位不知贵姓芳名的大小姐玩约会游戏。
　　深夜回家的时候保安示意“又来了”。他摇头笑笑，上楼後脱了鞋，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
　　李道文靠着他家大门已经睡熟。
　　楼道里阴暗一片，戚葵将脸靠得离李道文近些，听见他咻咻的呼吸声。
　　这人温热的躯体近在咫尺，让人无论如何都想要拥抱入怀，跟他说我爱你我一直爱你，生病瘫痪什麽的都不是问题，我要跟你永生永世相亲相爱再不分离。
　　可他做不到，李道文是最温柔体贴的爱人，也是最居毒性的鸠酒，喝得越多将来心痛得越厉害。
　　戚葵就那麽呆了一会，在李道文嘴唇轻轻吻一吻，捂着胸口离开了家。
　　之後几天李道文都在他家门口过夜，他似乎是真的憔悴得厉害，也打算让全世界知道自己在为谁憔悴。
　　闹剧到了最後，人人都开始主持正义责备戚葵。连王叔都打电话过来，要戚葵从酒店搬回家去，不得如此怠慢合作夥伴。
　　戚葵龇牙咧嘴地笑笑，把手机关上，找了条酒吧街一间间往下喝。
　　等暴饮到差一点点就可以蒙主召唤的时候，肩膀被只大手按住了：“原来你在这里，”俊朗的印尼商人掌心滚烫：“心情不好？”
　　“雷鸣，”戚葵冲他露出个醉笑：“喂，你怎麽找到我的？”
　　“我要找人还不容易。”雷鸣似乎有些伤风，他不住低低咳嗽，撑着额头在戚葵身边坐下：“怎麽，还在躲李道文？”
　　“躲？躲个屁。”戚葵下定决心要发酒疯，猫一样在这年长的玩伴肩头蹭蹭：“喂，那你……你在躲什麽？”他指指雷鸣空荡荡的手指：“躲悠人？”
　　“没躲他，”雷鸣为自己要了酒喝一口：“我们已经离婚了。”
　　“这麽快。”戚葵低着头嘟嘟囔囔：“我说，你从没爱过悠人对不对？”
　　“不对。我爱他的，”雷鸣按着自己胸口，又咳嗽了两声：“但他并不爱我，我想。”
　　“不爱还结婚？”
　　“因为这是把我名下财产合法转移给他的最佳方法之一。”雷鸣将酒一口喝干：“而且我想跟他结婚。”
　　“想结婚……还，嘿，还跟我上床，”戚葵想起两人在雷鸣婚礼前的荒唐，忍不住再蹭蹭：“因为……恩，因为，悠人满足不了你？”
　　“因为那时我不知道我爱他。”雷鸣沈声回答，反手抓住戚葵的手掌：“不说我了，说说你自己，你跟李道文，到底怎麽回事？”
　　“没什麽怎麽回事，”冷不防被提起李道文，戚葵嘶地抽口冷气，又叫了杯烈酒喝下去：“我跟你说，爱情这个东西，就是这样。我……恩，我很爱李道文的。他对我好、照顾我、支持我，我找不出他的毛病来。”
　　“那你还躲着他？”雷鸣失笑：“是现在流行的失恋游戏吗？”
　　“屁的躲着他，我是在保命！”戚葵醉醺醺地，脑子被酒精操纵，扑到雷鸣面前倾诉：“我跟你说，雷鸣，爱情就像过敏。”
　　“你觉得你过敏一次，有了经验，只要不接触过敏源就不会再生病。可事实他妈的根本不是那样。就算不接触也还是想着他，只要想着就会碰上，只要碰上就会生病，一次比一次严重，越严重越把他当回事，越当回事越爱他。”
　　戚葵哈哈大笑，被酒呛得咳出眼泪：“过敏体质说不定还能治，但爱情这个东西……爱上就像被烙了块刺青，疼得要死不说，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去掉那个印迹。”
　　他盯着雷鸣，泪眼朦胧：“雷鸣，就算自欺欺人把那个刺青割掉，也一样得留疤。剐得越深，疤瘌越大，一辈子记得他。”
　　“李道文是爱你的，我们都看得出来。”
　　“对，他爱我，啊，不对，”戚葵在雷鸣面前晃晃食指，：“他爱我，可是他更爱程浮，啊，还有弗兰。我永远当不了第一位……他说爱我，他拿什麽证明他爱我？” 
他泣不成声：“这麽多回了，他能拿什麽证明他爱我？”
　　“我明白，戚葵，”雷鸣温和地看着他，柔声安慰：“我都明白的。”
　　刺青-42
　　戚葵借酒装疯，絮絮叨叨地反复论证自己的“刺青爱情观”。喝到後来酒吧打烊，昏昏沈沈地将雷鸣带到了自己落脚的酒店。
　　雷鸣捂住胸口轻轻咳嗽，动作轻柔地为两人脱去了衣衫。
　　戚葵醉得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脑里乱成一窝浆糊。他看着眼前越放越大的男人面孔，觉得自己是在做梦，然而身上那个扭动的蜜色躯体又如此熟悉。
　　朦胧中他似乎看到只巨大的暗红色心形刺青铺天盖地地卷过来，忍不住环住那人腰肢，轻轻叫了声“李道文”便彻底失去知觉。
　　次日醒来已经是晌午，戚葵在浴室见到几团用过的纸巾，上面满是形迹可疑的液体斑点，知道昨夜恐怕是把雷鸣当成李道文发生了关系。
　　出去见雷鸣靠在落地窗前不住咳嗽。他一直在发烧，跟戚葵表示自己虚弱得无法行走。
　　戚葵不敢耽误，忙收拾了要带雷鸣去看医生，等服务生找轮椅的空档先下到酒店大堂。
　　刚站稳就看到门口坐着的李道文。他瘦得厉害，颧骨都突出来，虽然仍是个俊俏的男人，但他身上那种嚣张强大的气场消散了，看人的神气里满是绝望，可怜兮兮的。
　　戚葵心跳得打鼓一般。他不敢跟李道文打照面，连忙回房间去接雷鸣，一低头眼睛里热乎乎的，居然有泪堆积在眼眶里。
　　进了观景电梯，雷鸣坐在轮椅上冲他笑笑：“李道文来了？我打电话叫他来的。”
　　“喂！谁允许你自作主张！”戚葵闻言大怒。
　　“你不是想要他收手吗？你不是不相信他爱你吗？”雷鸣目光灼灼地盯住戚葵：“我和他说了你宁可跟我搞一夜情也不愿见他，我也跟他复述了昨晚你跟我说的话。他不信，所以来证实。”
　　“你……你他妈的！”戚葵扑过去拼命去按电钮，然而动作实在慢了些，透明玻璃电梯厢房已经降到二楼。他趴在玻璃墙上，看见下面李道文抬起头，朝这边望过来。
　　他从未见过李道文脸上有这样的表情。
　　仿佛是有只手从他身体里面握紧了，将所有情绪捏得粉碎又甩到脸上一样，他就那麽抬头望着，好像只要一挪动身子整个人就会当场碎裂了。
　　戚葵愣愣看着下面，任由雷鸣站起来从背後抱住他的腰，等电梯停稳，按了开门键。
　　门外熙熙攘攘，大理石地面映出每个人的面孔，在那之中，没有李道文。
　　戚葵甩开雷鸣冲出门去，刚好见到李道文拉开计程车的後门。
　　风扬起他的头发，他转脸朝戚葵这边看了一眼，黑密的睫毛挡住眸子，让他整个人都在一瞬间阴沈了下去，了无生气。
　　李道文冲戚葵稍微颌首示意，钻进计程车绝尘而去。
　　戚葵在酒店门口愣愣地站了半晌才被门童叫醒，对方怯生生的：“雷先生说他病得不能再逗留，已经先走了。”
　　“啊，好，”戚葵顺手去掏票子做小费，低头才发现已经流了一脸的泪。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这麽伤感，明明是想要跟李道文一刀两断的，可真的见到那个人离开的背影，心里却疼得跟刀割一样。
　　他不愿多想，照常去公司上班，觉得李道文就算暂时走了，总不会放下生意不管，说不定正在会议室等着呢。
　　然而荷兰方的代表换了个干干净净，说是今後李道文都不会再插手这项合作案。
　　戚葵有些慌张，熬到下班就一反常态地往家跑，期待门口能再坐着那个执拗的男人。
　　可他又一次失望了，大门口干干净净，保安也表示“李先生今天一直没有来。”
　　戚葵喉咙发苦，在窗台上坐着往外看。月色昏暗，星尘在云雾中偶尔露出脸来，微风吹拂的时候楼外的树叶摩擦着发出轻响。
　　一切平静得令人窒息，戚葵提出一箱啤酒来慢慢地喝，等眼睛开始迷糊的时候才意识到，他楼下再也不会有人抽着烟彻夜守候了。
　　他非常烦闷而慌乱。他并不是个爱後悔的人，事实上，他做事从来都不顾後果。可只有这一次，他反反复复地回忆与李道文过去的每一天每一秒，那些说不完的“如果”、“可能”、“说不定”几乎要把人逼疯过去。
　　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戚葵在第二十次神魂颠倒的约会之後跟女朋友提出了分手。
　　女孩子接受得很大方，她走得也很体面，甚至推心置腹地跟戚葵发了条简讯：“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看得出来，你心里一直爱着另外一个人。祝你们幸福。”
　　戚葵看着手机摸摸下巴，情不自禁苦笑，原来自己对李道文的感情，真的已经那麽明显了吗？
　　刺青-43
　　合作案仍在进行中，程浮来过两次。他神采飞扬，说新疗法非常有效，弗兰病况大有好转，已经可以跟小女儿玩门球。又说要在印尼置地，陪弗兰去躲避荷兰的寒冬。
　　自始至终，他没有跟戚葵提起过李道文。
　　而李道文也没再出现过，他仿佛与戚葵从未认识一样，彻底断了联系。
　　越得不到那个人的消息反而越牵挂，而且也不像上次那样只要删除记忆就能遗忘。戚葵时不时半夜惊醒，凭空回忆起李道文离开酒店时的表情，知道自己这趟真的狠狠伤了他。
　　他心事越来越重，忙抽个时间又去看心理医师，生怕自己哪天神经分裂跑到荷兰去找李道文，彻底把人丢尽。
　　然而还没来得及跟医师倾述心情，戚蒙满脸泪痕地找了过来：“葵哥，雷鸣死了。”
　　雷鸣上次从酒店离开後就直接回了印尼，合作案全权交给雅人。因为尴尬，戚葵也懒得与他联系，可实在想不到再一次听到这人的消息，竟会是死讯。
　　雷鸣的葬礼在印尼举行，死因据说是酒精中毒外加心肌梗塞。往来吊唁的人戚葵居然大多都认识，基本上都在雷鸣跟羽田悠人的婚礼上出现过，其中不少还跟戚葵有过一夜情。
　　戚葵看着那些人，觉得以前胡搞玩一夜情的自己简直就是生活在另外一个星球的。
　　他站在雷鸣的遗像前不禁苦笑。第一次与李道文见面是因为这个人的婚礼，等跟李道文彻底分手，也是因为跟这个人睡了觉。说起来这段感情的开始跟结束，雷鸣都算是个见证。
　　而可笑的是，现在连见证都死了。
　　“节哀顺变。”有人在他耳边轻轻说。
　　听到这个声音戚葵几乎跳起来，转头就看到那个蜜色肌肤、浓眉黑睫的高挑男人。他正垂手站在自己身旁，瞪着人眼睛一眨不眨。
　　像被大锤打在胸口一样，戚葵满脸通红说不出话，眼里只看得到李道文，身旁来来往往的人都变成了模糊的剪影。
　　“戚葵，李道文，”雅人过来招呼他们，脸色非常凝重：“请跟我来，我有事情要说。”
　　“不必，”戚葵深吸一口气才能开口：“在这里说就好。”
　　“那好，李道文，小葵，”雅人 看着两人，缓缓道：“雷鸣其实死於艾滋病。”
　　“开什麽……”戚葵的笑凝固住了，他看着雅人，血色迅速从脸上褪下去：“他什麽时候感染的？”
　　雅人握住戚葵手腕，把魂不守舍的青年领到後院休息室。李道文亦步亦趋地跟过去，紧抿着嘴唇，神情复杂。
　　“我们不太清楚雷鸣具体是什麽时候感染的病毒，但他最终发作的时候人在英国，回来後肺部感染就蔓延到了全身。”
　　雅人的话像道霹雳打在戚葵头顶，令他额角突突直跳，双目如赤：“你们确定？雷鸣从英国回来才这麽点时间……”
　　“我们确定，”雅人打断他：“他似乎是在X城就已经感染，几乎没有经历潜伏期。他确诊後不光不接收治疗还报复性地到处跟人上床──甚至强迫过戚蒙的父亲、你二叔戚枫。我知道他找过你，”他看一眼李道文：“你们上次检查是什麽时候？”
　　“半年前离开X城的时候查过，阴性。”李道文双手抱胸站得笔直，他看一眼戚葵：“那以後我没再跟任何人上过床。”
　　“你呢？”雅人看一眼戚葵，青年惨然靠在沙发背上，双唇微微颤抖：“半年……不，我……”
　　戚葵想起之前跟雷鸣喝醉那一晚，虽然彻底不记得细节，但次日没在酒店发现使用过的安全措施的确是事实。他心乱如麻，越努力去想越回忆不起细节，脸色越来越白。
　　雅人见状叹口气，掏出准备好的HIV病毒检疫试纸包，交代他暂时自己检测一下，随即出门去通知其他可能与雷鸣有过肉体关系的朋友们。
　　李道文握着试纸包站在戚葵面前，半晌柔声开口：“你把左手伸出来，我帮你取血。”
　　“不必，”戚葵舔着嘴唇挤出个笑：“我自己可以，你……请你回避。”
　　他抢过检验包迈进里屋，关了门将背靠在门上，突然浑身无力，缓缓滑坐到地上。
　　刺青-44
　　原来我也快要死了，他这麽想着，不知怎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虽说有些HIV感染者可以拖许多年，可雷鸣死亡距离发作也不过三两个月的时间，那麽说，接下来，自己的日子也所剩无几了吗？
　　戚葵不是没有被灌输过详细的同志生理安全知识，知道像雷鸣这样感染後迅速死亡的并不常见，也知道有可能自己运气好、并未被感染。然而到了这个时候，脑子里朦朦胧胧地乱成一片，无论怎麽集中精神也冷静不下来，反反复复想着的都是“死亡”两个字。
　　他抬眼去看天花板，苍白的镂花的吊顶安静地悬挂着。在白墙上就像放幻灯一样，戚葵看到自己心中最重要最美丽的那些时刻。
　　他曾是个快活的男童，跟着父母去野营；他也曾是个意气风发的英俊年轻人，吃用不愁，到了哪里都受欢迎；他还是个傻乎乎地爱上李道文的笨蛋，明知不会有好结果还是勇往直前。
　　直到现在，摊开两手才发现身子里空荡荡的，那些自己爱过的、重要的人，居然全部都已经不在了。
　　戚葵嘿嘿地笑起来，他孑然一身，死亡又有什麽好惧怕的。
　　可随着笑容滴下来的是热泪。
　　就算是这个时候了，还是情不自禁地想着李道文，想着他对自己的好，对自己的坏。想着那些住在一起，抱在一起，每时每刻都在亲吻，无论贴得多近都觉得不够的日子。
　　现在李道文就在外面，他比上次见到的时候精神好了些，头发也长长了，抱着胸站在那里的样子沈稳而英俊。这样的男人，谁看到他，不会爱上他？
　　可是我没机会了，戚葵低头看着手里的检验包，眼泪滴滴答答洒在手腕上。他死也不敢打开纸袋，觉得那就是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了，就不可能再关上。
　　“戚葵，”李道文在外面推门：“还好吗？”
　　休息室的门无法反锁，戚葵靠在门上被李道文推得在地上滑动。他忙不迭拿肩膀抵住门：“没事。”
　　“让我帮你，你别怕。”
　　“不必，你走吧，谢谢你的好意。”
　　“戚葵，”李道文顿了一下，轻声问：“是阴性吗？给我看看检验棒。”
　　戚葵沈默了，他想起之前跟雷鸣那一晚，想起次日在酒店大堂看到李道文时的心情，眼泪打在地上。
　　“戚葵，戚葵，”李道文在外面疾声催促：“你快点开门。”
　　戚葵心乱如麻，抱着膝盖啜泣起来。他是真的害怕，心里满是後悔，生平第一次开始痛恨那个曾经拿玩弄肉体来获取存在感的自己。
　　“戚葵，”李道文在外面再叫了一声之後就静下去。
　　戚葵听到他离开的脚步声，忍不住含泪苦笑，果然过去的就过去了，作为朋友他也表示了足够的关心，李道文做人真是好样的。
　　他扶着膝盖正打算要擦泪，背後的门板突然传来巨大的冲击力，碰的一声巨响把他掀得在地上打了个滚。
　　李道文想不到这麽容易就撞开了门，他肩膀还抵在门上，一个踉跄跌进来压在戚葵身上。
　　“喂！”戚葵被砸得龇牙咧嘴，怒目而视：“你他妈的！”
　　“怎麽不开门？”李道文骂骂咧咧，正要起身看到戚葵脸上的泪痕，愣了一下：“怎麽哭成这样。”
　　“屁，哭个屁。”戚葵语无伦次，胸口与李道文的胸口抵在一起，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心慌意乱地涨红着脸破口大骂。
　　“喂，喂，”李道文仍压着他，掰开他手里攥着的纸袋，哑然失笑：“搞了半天还没测，你怕什麽？”
　　“我怕什麽……”戚葵骂着推他，指头碰到那人的肩膀又失去力量，悲从中来：“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他妈的装什麽傻。”
　　“我知道。”李道文看着他，叹了口气：“我不是装傻，戚葵，你看着我，我比谁都知道等死是什麽滋味。我是真的有可能得弗兰那样的病，每天我都在害怕，你现在的感受，我比谁都清楚。”
　　戚葵咬住嘴唇转过头去，一手搭在额上掩饰泪眼：“那我也要死了，你现在满意了？”
　　“我跟你一起死，好不好？”李道文的口气很温柔，就像在计程车上了碰到要求共乘一样。
　　戚葵嗤地笑笑：“好个屁。雷鸣三个月就死了，你还有十年呢。这个时候来看老子的笑话，你省省吧，你要报复就报复，要嘲笑就嘲笑好了，反正老子也不是第一次给你欺负。”
　　“戚葵，”李道文皱眉，一手把他面孔扳过来，正色道：“我认真的。”
　　“认真你妈个头，”戚葵骂着，一开口眼泪就顺着脸颊流进耳朵。
　　“是真的，”李道文喃喃地说一句，吮住戚葵嘴唇。
　　刺青-45
　　戚葵一愣，可是身体已经条件反射地在回应这个人。
　　他记得所有那些温软的热情的触感以及李道文的体温与气味，舌头纠缠吮吸得自然而然，仿佛天生就是为了这个吻而存在的一样。
　　李道文一面吻一面喃喃地说什麽，手探下去扯开戚葵的皮带。
　　戚葵意乱情迷，情不自禁要张开双腿，可睁眼看到面前黑密的睫毛，突然清醒过来，用尽力气把李道文一把掀开：“你他妈的！”
　　“别闹，”李道文喘着气又扑上来，手脚麻利地把戚葵压制住，反手抽了他的裤带，上来就要捆戚葵。
　　戚葵大惊，叫骂着还手：“你他妈的，你不想活了！我跟雷鸣上过床，没用安全套的！”
　　“我知道。”李道文的脸被戚葵一拳打中，嘴角流出鲜血。
　　他不管不顾，趁戚葵愣神上去将他双手提着按在门把上，捆了个结结实实。
　　戚葵破口大骂，挂在门上！！当当地挣扎，双腿不住踹踢。李道文再次扑上去，压着他拉开他裤链，把那条东西含进了嘴里。
　　“喂！你疯了！”戚葵急得泪都飙出来，用尽力气去扯手上的束缚，扭着身子不让李道文得逞。
　　“乖点。”李道文舔舔嘴角的血，按住戚葵臀部：“再闹我咬断你。”
　　“你……”戚葵低头看着那人漆黑的眼眉，泪水滚烫地落下去：“你会死的，真的，会被传染的。”
　　“我不怕。”李道文吐出那根起了反应的东西，手指在顶端弹一下，顺便舔舔那个小口：“味道很好。”
　　“好个屁。”戚葵停不住眼泪。
　　“喂，戚葵，”李道文眯着眼睛冲他笑笑，慢条斯理地上下舔弄那根东西：“你知道我为什麽从不让你在我上面？”
　　他不等戚葵回答就又弯着腰把他性器全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出来我就告诉你。”
　　“出来……个屁。”戚葵浑身滚烫，头皮一阵阵发麻。他实在太久没发泄过，李道文技术又那麽高超，完全无法控制自己，浑身都软了。
　　“你乖。”李道文爱抚着他，喃喃说：“我爱你，戚葵。”
　　戚葵听到那三个字，觉得心底被什麽舔了似的，呜咽一声射了出来，几乎全都喷溅在李道文脸上。
　　李道文擦一下脸，慢条斯理地舔了舔手上的白液。
　　戚葵浑身发软，喘着气看着李道文嫩红的舌尖伸出来又收回去，猛地见到他嘴角的伤口，心里一凉，嘶声大叫着阻止他：“你别这样，你嘴上有伤，别接触我的……”
　　“我知道，”李道文打断他，微笑着拿虎牙咬住下唇，一用力就有鲜血淋漓地顺着嘴唇流出来。
　　他笑嘻嘻地，沾着戚葵射出来的东西擦在自己伤口上，然後才说：“这样，我跟你一起死。”
　　“你……你他妈的！你神经病！”
　　“屁，你才是。”李道文很不满，舔着嘴唇上去吻住戚葵：“你一直不相信我，总要我证明我爱你，这样算不算证明了？”
　　“你……屁！”戚葵瞠目结舌，不知该怎麽阻止李道文疯狂的举动。
　　“戚葵，”李道文吻着他爱抚两人下身，把自己裤子脱掉，用下面那个入口去磨蹭戚葵的性具：“你知道我为什麽从不让你上我？”
　　“为……为什麽？”戚葵急得要疯掉，下身偏偏不合作，居然被李道文熟练的手势弄得站了起来。
　　“你这根长得太好，”李道文龇牙笑笑，扶着戚葵性具缓缓坐进去，良久吐口气，舔舔虎牙：“我怕我上瘾。”
　　“屁……”戚葵又是悲伤又是惊恐，然而下身快感却强烈得无与伦比。他还在垂死挣扎，嘶哑地劝说李道文用安全套。
　　“不，”李道文摇摇头，这样猛然插进去他其实不太好受，皱着眉前後摇晃着适应，半晌停下来，在戚葵嘴唇上吻吻：“戚葵，我跟你做的时候从来都不用，你跟我做，也不要用。以後我们只跟对方做，不会有问题。”
　　“你……”戚葵再也忍不住眼泪，哭着骂他：“你他妈的神经病，我跟雷鸣做的时候也没用，你怎麽就不怕死。”
　　“我不怕的，”李道文脸色绯红，眼睛里满是水汽，上前抱住了戚葵的肩膀：“我拿自己的命来跟你证明我爱你，你信不信我？”
　　“你……我信了我信了，”戚葵双手被吊在门把手上，想拥抱李道文也做不到，只得尽量去吻他，试图在自己高潮前骗他住手：“你先拔出来，这里太冷，我们……我们待会找张床再做。”
　　“不行，”李道文还是龇牙笑，按着戚葵肩膀开始大力摇摆腰肢：“我太久没跟你做，停不下来。”
　　刺青-46
　　戚葵知道一切都在对方操纵之下，他心乱如麻，实在没办法再停止，吻着李道文按照他的节奏耸动下身。
　　李道文身子滚烫，热情的呻吟与喘息声仿佛春药一样刺激戚葵各处感官。两人在休息室里纠缠，忘记世界上所有其他，眼里心里都只剩下面前那个流着热汗的男人，想尽办法在彼此身上留下体液。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停下来，李道文伏在戚葵身上，把脸埋进他颈窝，还在不住拿虎牙啃人。
　　“喂，”戚葵还在喘，挣扎一下：“把我放开。”
　　“不行，”李道文按住他，孩子气地笑笑：“第一，雷鸣死了你没一夜情对象了；第二，我知道你跟女朋友分手了；第三，你现在上了我了。所以你要负责做我男朋友，不然我一辈子也不放。”
　　“屁，老子明明是让你给强奸了。”戚葵瞪着眼，被这人气得怒极反笑：“我负责个屁，老子就要死了，你要殉葬我不拦你。”
　　“戚葵，我不怕死的。”李道文抬起头盯住戚葵，神情很认真：“我跟你说，我十五岁就知道或许有那麽一天我会得遗传病，所以我一直在玩，跟不同的人上床。可我现在不想再那样了，我想我身边有个人，无论什麽时候睁开眼睛能看到他。”
　　“是，是，所以你选中我了对不对？”戚葵转头盯住地板：“可我就要死了……不过你也差不多。”
　　“不是这样，”李道文把他的脸扳过来，用鼻尖在他脸颊上摩擦，低声说：“不是的，我很早以前就很寂寞，我想有个人爱我。那时我以为那个人是程浮，可是我没抓住他。那以後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了，我很烦恼，不敢承认程浮已经永远离开我了。”
　　“所以呢？”戚葵翻着白眼看天花板，眼里又聚积起泪水。
　　“戚葵，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什麽时候开始爱上你，跟你在一起我最开心。”李道文看着戚葵，眨一下眼睛，泪水滴下去：“戚葵，和弗兰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想着要做我妈的替代品，每分锺都怕他还爱着我妈；後来跟程浮在一起我又怕他去跟弗兰跑掉，没有一天真正快乐过。他们两个，我越得不到越想要得到，我想我真的做错了。
　　後来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只有你什麽都不要我的，你知道我忘不了程浮还跟我在一起，你帮我照顾我，我每天都很开心。可是後来我就开始害怕。一开始我以为我怕的是你去伤害程浮，後来弗兰生病，我才发现我怕的是有一天你会离开我。戚葵，我不想等我快要病死的时候，才失去你。”
　　“屁，你要死就死……”一次次被认定自己会嫌弃李道文的病，戚葵觉得是奇耻大辱，他双手在门把上撕扯，想要挣脱开来：“你他妈的，放开我！我跟你早就分手了，你少发疯！”
　　“戚葵，你别这样，”李道文紧紧抱住他，受了委屈的孩子一样：“你听我说，我是真的後悔了的。你是第一个跟我说，我总见不到身边的爱情的人。你那麽坚决地要跟我一刀两断，我真的很难过，比程浮离开我还要难过。”
　　“少放你妈的屁，你敢说你不是因为程浮现在跟你做朋友了，我比他更难接近，你才又觉得我比程浮有意思？”
　　“不是，戚葵，程浮离开我我还能埋怨弗兰跟我抢，跟弗兰作对把气出在他身上，”李道文苦笑：“可你离开我就是完全因为我自己犯错，我找不到人可以怨，我自作孽不可活，很伤心。”
　　“伤心……”戚葵眨着眼去忍泪水，半晌说：“你伤心是你的事，我就要死了，你别再缠着我。”
　　“戚葵，你要是得病，我跟你一起病；你要是快死了，我跟你一起死。”李道文声音很温柔：“我宁可死，也不要再错过。”
　　“错过什麽？”
　　“错过身边的人，错过你。”李道文用额头抵住戚葵的额头，有些哽咽：“戚葵，有时我真希望从没碰到过你。”
　　“那样总比天天後悔让你离开我强。”他吻一吻戚葵的嘴唇，泪水滑下去渗进嘴角：“戚葵，求你，给我个机会，别让我再错过。”
　　“傻瓜，”戚葵笑笑，闭上眼睛：“我要是半年後就死了，你怎麽办。”
　　“我跟你一块死。”李道文回答得不假思索。
　　“戚葵，就算不得艾滋病，我或许也会很快得遗传病，或许活不过十年，或许会跟弗兰一样很快瘫痪。可我会用全力研发治疗方法，我也会一直好好待你不让人欺负你，所以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戚葵紧闭着嘴，不去看李道文。
　　李道文摇晃戚葵一下，孩子一样哀求：“给我一个机会，我们从头开始，好不好？”
　　“……”
　　“求你。”
　　“……”
　　“好不好？”
　　“……”
　　“好不好？”
　　“我考虑考虑，如果我不死的话，”戚葵想一想，补骂一声：“蠢蛋。”
　　“你保证。”李道文充耳不闻。
　　“……我保证。”
　　刺青─尾声
　　戚葵从浴室里出来，看着床上趴着的一大团，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抓个什麽砸过去：“起床了，畜生。”
　　李道文被打得生疼，在床单下蜷缩起来，呜呜地哀鸣着假装可怜：“啊，啊，要死了要死了。”
　　“屁要死了。”戚葵恨得牙痒痒，一把扯开床单：“待会我得去参加公司年会，你快滚。”
　　“不要……我好冷……”李道文嘟嘟囔囔，拿只枕头盖在脑袋上，顺便翻个身，下面耀武扬威地冲着戚葵慢慢站了起来。
　　戚葵越发没好气，一脚踹过去：“滚！”
　　从印尼回来已经有一段日子，虽然当时HIV病毒检验结果幸运的是阴性，戚葵双脚一沾英国的土地就扑到了家庭医生的诊所。
　　直到昨天医生才把两人的详细检查结果送了过来，打包票保证绝对健康无恙。
　　戚葵兴奋莫名，之後又觉得自己因为怕得病而嚎啕大哭非常丢人，忍不住就要把李道文这个目击证人赶走。
　　李道文打蛇顺杆上，假装要戚葵送自己去机场，在车里把戚葵捆起来好好地前後疼爱了一番。
　　之後当然是大摇大摆地把戚葵扛回公寓，再接再厉地做到了彻底尽兴。
　　“装死，老子让你装。”戚葵磨着牙，去厨房开了瓶冰镇啤酒，对准李道文的小腹浇上去。
　　李道文被整得嗷嗷直叫，只得捂住下身嘟着嘴去洗浴，骂骂咧咧的。
　　“骂，骂个屁。”戚葵扶着腰，一想起又被李道文上了就郁闷。
　　正打算换衣服戚蒙打了电话来，说有重要的事情要戚葵下去到停车场商量。
　　戚葵往浴室里看一眼，独自下了楼。
　　“葵哥！”戚蒙笑着迎上来。少年穿了当季流行的短皮夹克，很神采飞扬。
　　“什麽事？”戚葵见他不像出了大事的样子，也跟他笑笑，紧紧身上的浴袍：“我家里还有客人。”
　　“哈，是李道文对不对？那很好，恭喜。”雅人从停着的车子里出来。
　　“咳，好个屁。”戚葵摸摸下巴，不知为何有点难为情，忙转身继续去问戚蒙：“什麽事找我？”
　　“啊，”戚蒙张张嘴，看一眼车子，突然摇摇头：“没什麽，就是来看看你。”
　　“我们打算出国一段时间。印尼那边的帮会纠纷已经顺利解决，悠人想要到南美去做绿色和平组织的义工，我跟小蒙去送送他，跟你交代一声。”雅人把话接过去。
　　戚葵见是正事，忙拍着胸脯表示“公司交给我了”，他想一想，觉得悠人跟雷鸣那种人婚姻一场落得如此下场，又忍不住同情他：“悠人还好吧？我是说……咳，被传染了吗？”
　　“雷鸣的确是HIV病毒的携带者，但是悠人没有被感染。悠人现在跟自己爱的人在一起，那个人错过了他很多次，还好现在终於回头了。”雅人意味深长地笑着摇摇头：“雷鸣也会去一个非常美好的地方，所以他们应该会幸福。”
　　戚葵让雅人说得满头雾水，暗自嘀咕日本人就是爱神神道道的，忙又去跟戚蒙叮嘱他注意安全，在南美稍微待一段时间就回来，别错过伦敦大学的开学仪式。
　　“葵哥，你越来越爱为别人操心了。”戚蒙缩着脖子笑。
　　“可以出发了，”那边车子窗户摇下来，露出悠人的面孔，他气色很好，冲戚葵笑笑：“你请多保重，跟李道文要好好在一起，别辜负我们一片心意。”
　　“喂，咳，”戚葵越发觉得莫名其妙，打着哈哈跟对方摆手：“我跟他就是普通朋友，没什麽好辜负的。”
　　“喂，葵哥，那天你跟李道文互诉衷肠我们都听到了的……”戚蒙笑嘻嘻地：“其实你也亲身体会了李道文面对不治之症的恐惧，现在很有共同话题吧？”。
　　戚葵闻言情不自禁地点点头，随即脸红脖子粗：“胡说八道！”
　　雅人过来给他台阶下：“小蒙胡说的。你们慢慢来，但是戚葵，”他口气诚恳：“李道文完全不知道实情，他对你是真心的，请你给他个机会。”
　　“什麽实情？”戚葵问了半晌见对方只是笑着要他好好对李道文，只得假装开玩笑转头去套戚蒙的话。
　　可惜没说两句悠人就已经把车开过来在三人前停了下来：“飞机准备好了，走吧。”
　　戚葵目送堂弟与雅人上车，猛地觉得後座暗处坐着的高大身影未免太过眼熟，对方见到他甚至轻轻点了点头致意。
　　然而他来不及发问车子就已经发动，熟练地转了个圈滑出去。
　　戚葵呆在原地，虽然光线不好，但他自恃没看错。
　　手机在口袋里响起来，是条简讯：“那晚你跟我没有发生关系，现场是伪造的。祝你跟李道文幸福──雷鸣。”
　　“操，”戚葵看着手机愣了半天，想明白後摇着头摸摸下巴，终於望着天空对自己微笑了。
　　回到公寓的时候李道文刚洗浴完毕出来，只在下半身斜斜地系了条毛巾，头发还在往下滴水，见到戚葵就似笑非笑地往墙上一靠，赤裸裸地开始勾引。
　　戚葵看他一眼，径直拉开柜子找衣服。
　　“喂，戚葵。”李道文带着水汽从背後抱上来，呼吸滚烫：“去哪里了？”
　　“办事。”戚葵垂着眼睛，做入定状。
　　“嗯，”李道文再接再厉，啃他耳朵：“那你事情办好了，该轮到我了。”
　　“……”
　　“我今天不走了好不好？”李道文探手进戚葵的衣服里上下摸索。
　　“不好，”戚葵直起腰，把小礼服搁在床上。
　　“你真的要丢下我去参加酒会吗？”李道文委屈了，眨着眼睛撒娇：“别赶我走。”
　　戚葵看着他，哼了一声：“把礼服穿上，王叔待会来接我们。”
　　“嗯？”李道文夸张地做不相信自己耳朵状。
　　戚葵清清嗓子，转身去翻另一套礼服：“我们一起参加酒会，我可以带个同伴的。”
　　“啊，好，”李道文抖抖衣服，侧头去看戚葵：“我已经没再插手合作案了，你们公司的年会我去合适吗？”
　　“……你是我男朋友，可以去。”戚葵回答得很快，低着头去翻袖扣。
　　“啊，好，”李道文再抖抖领带，拖着长腔在他身後探头探脑：“戚葵，你在脸红什麽？”
　　“红个屁，”戚葵恼羞成怒，反手把双皮鞋扔在李道文脸上：“穿衣服，不穿就滚。”
　　“好，好，”李道文脑门被砸得通红也不生气，笑着去抱戚葵：“先做一次再穿。”
　　“做个屁，”戚葵心里满当当的尽是甜蜜，只是放不下面子：“滚。”
　　“我不滚，”李道文紧紧抱着他双臂，往後倒在床上：“我以後再也不让你离开我。”
　　“……你……咳。”戚葵心如鹿跳，清了半天嗓子把脸埋进李道文肩窝：“李道文，我不会离开你。”
　　“嗯，”李道文把他的脸扳过来，盯着他眼睛：“我相信你。”
　　两人纠缠着滚进床单，戚葵喘息着爱抚李道文肩背，手指在他左边肩胛骨下停住。
　　“我把那个刺青去掉好不好？”李道文一下下啄吻他嘴唇：“磨皮手术很简单的。”
　　戚葵沈默了一会，突然笑起来：“去掉干什麽？”他抱紧李道文，在他喉结上狠狠咬了一口：“我不喜欢背上有疤的人做我男朋友。”
　　天色渐渐暗下去，英国夏天的夕阳透过雾气洒进卧室，跟情人间的爱语跟承诺混在一起，弥漫在整个房间。於是那些迷茫与忧伤就都被驱散了，因为刺青总有一天会褪色，但拥抱的双手永远不会松开。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所有资源全部转载自互联网！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您下载的文件来自：www.27txt.com 免费提供，请多去光顾此网站哦！